江南的雨季,总是来得又急又长。
连着下了好几天,整个古镇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之中。
游客少了,主街上的喧闹声,也远了。
小巷里,更显清幽。
晚上,顾香风把最后一个来上课的孩子送走。
她关上工坊的大门,回到屋子里。
温砚辞还坐在那张熟悉的木桌前,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雕刻着什么。
他今天,雕得很慢,很专注。
顾香风没有打扰他。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就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屋子里,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气氛,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温砚辞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香-风。
“下雨天,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顾香风看着他。
她知道,他又要向她敞开心扉了。
“我小时候,也很怕下雨天。”温砚辞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年,我才十岁。也是一个这样的,下着大雨的夜晚。”
“家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着火了。”
“火烧得很大。我被我爸从窗户里扔了出去,摔在泥地里。我没什么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可是,我爸妈,他们本来也已经逃出来了。但他们看到,里屋的火,还没烧到。他们又冲了回去。”
温砚辞的声音,开始微微地发抖。
“我知道,他们是想回去,抢救那些,我爷爷和我太爷爷留下的,木雕藏品。”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栋老房子,被火一点一点地吞噬。我大声地喊他们,让他们出来。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出来。”
“消防队来了,把火扑灭了。他们从废墟里,把我爸妈抬了出来。他们两个,被烧得,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但他们的怀里,都死死地抱着几个木雕盒子。”
顾香-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这么执着地,守着这个铺子,守着这些木雕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孤儿。”
“所有人都说,我爸妈傻。为了几块破木头,连命都不要了。”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我甚至,有点恨他们。恨他们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走。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我守着这个铺子,守着这些木雕。一开始,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停地刻,不停地刻。我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下雨的夜晚,想起他们被烧焦的样子。”
“我守着这门手艺,其实,不是为了什么传承,也不是为了什么文脉。”
他转过头,看着顾香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孩子般的,无助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