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绥合上电脑，眼朝着对面看去，“你都听到了？”

一语双关。

视屏接通的那一刻，沈戎临就在他的身边，男人的神情始终都淡淡的，不发一言，此刻正拿着手机回复着什么，指尖跃起，打得噼里啪啦。

沈戎临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什么？”

“沈益世后面有你姑帮着，没那么快的。”

“恩。”沈戎临起身，“辛苦你了，走，请你吃饭。”

程绥看了眼表拒绝，“有约了，真不好意思下次的。”

破天荒的。

沈戎临乜了他一眼，眼里写满了你这种铁屁股怎么还会约人？

细细想了一下，猜测性的问出口，“罗向姿？”

程绥没说话，唇角泛起笑来，很是欠揍。

北开园区的项目接近尾声，沈鸪元攒局邀他和沈应怀吃饭。

沈应怀有事来不了，沈戎临一人赴约。

沈鸪元来得早，门口有动静她抬眸望了望，“过来，坐。”语调像揉了团棉花，尾音还带着点笑意。

“姑姑，”沈戎临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给您带的阿胶。”

“有心了。”沈鸪元看都没看一眼，随行的助理立马拿了过去，放在一旁。

二十座的大圆桌，两人各占一角，空气像万根细密的针涌出。

“看看吃点什么？”沈鸪元手上一个用力，菜单顺着桌面的纹理，飞出去老远。她健身，到了她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

沈老爷子靠着针剂续命，续了三年半载都不见咽气。

各房蠢蠢欲动，动了一年又一年。

五房是来势汹汹的，沈应怀都没冒头，沈戎临倒是敢。

“开宝吃下去的感觉怎么样？”透明的玻璃杯里咕咕涌入宝石红的酒液，沈鸪元没着急喝，而是举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着杯身，液体挂壁，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女人笑起来带着长辈的温和，语速缓慢却字字有分量，眼神里沉淀的几十年商海阅历，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沈戎临继续翻他的菜单，闻言只抬了下眼，没一秒便又重新垂了下去，“姑姑想要帮我爸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的一家人谈什么帮不帮的。”沈鸪元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却不达眼底，面部的肌肉并未扯动。

沈戎临直直的看着她，这话连冠冕堂皇都算不上。

“你退出沈家，我自然也保你称心如意。”

好一个称心如意！

男人的嘴角溢出一抹笑来，指节屈起敲了敲菜单的边缘，发出笃笃声，“我要说不呢。”

“不？”沈鸪元重复，好似听到了什么样的笑话，她胸腔闷出一声，“知道沈应怀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没来的吗？听话一点，沈家有哪些东西是你们这群害虫的，今天你能坐在这跟我聊这些，已是你莫大的荣幸。”

“趁我现在还有闲心跟你谈，过了这个时候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姑姑何时手下留情过。”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吗，一步步吞噬着所有的人。

大房子嗣死因不明，沈鸪元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要查的，面子上的和睦，语言上的中肯，行为上的努力哪一点谁看了不赞她好心肠，就连沈老爷子也都夸她实得大体有格局。

沈戎临小时候就不信。

沈老爷子风流成性，也带着狼子野心，每一段婚姻都目的明确，每一个女人也都是他生意上的牺牲品，要说老爷子最爱谁，沈戎临也不知道。

沈鸪元作为二房的女儿，是独苗也因为是女的，所以更不被看好。沈鸪元的母亲于氏可是当时港城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家小姐，可最后的结果呢，还不是被沈老爷子吃干抹尽，送去国外养老。

以前政治没改，一个男人是可以取多个老婆的，沈鸪元见惯了父亲身边的莺莺燕儿，和一个接着一个的老婆。

小时候她就被于氏逼着看财报参加会议，别的小孩暑假都是去哪里玩，去哪里度假，她的生活只有这些，母亲对她严苛极了，手上背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对她的惩罚。

母亲警戒她：女人想要在这个家里活下去，既不能太聪明也不能榆木成木桩子。

不负年少时的付出，她的成就商业手腕最终还是被看到，得到沈老爷子的托付把位置给了她。

“怎么说总归都是一家人，戎临你到姑姑这里，我好好培养你做我的接班人不好吗？

好一个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