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面容……
“裴明杼?”她脱口惊呼,“你怎么会在这?这里是哪儿?”
男子缓缓掀开眼眸,眸光涣散无神:“姑……姑娘……”
声线不是裴明杼清冷的语调,可样貌却分毫不差。
他伤口处的鲜血汩汩而出,若是再不进行施救,定会性命不保。
阿璃撕下裙摆,动作娴熟地包扎起伤口。
做罢一切,才回过神来,她压根不擅长包扎疗伤。
“多谢姑娘相救。”男子气息断续,“敢问姑娘芳名?此番恩情,在下必定铭记报答。”
阿璃想说自己叫阿璃,可口舌却不受掌控,吐出两个字:
“纪宁。”
“纪宁……”男子轻声默念,扯出一抹艰难的笑意,“在下钟淮序。”
钟淮序,漱玉姑姑的夫君,钟少璃的父亲,可他为何……会与裴明杼长得一模一样?
往后的日子,阿璃被迫以纪宁的身份存活。
如同被困在幻境的旁观者,真切感受着纪宁的喜怒哀乐,却无法主宰她的言行,也不能改写任何轨迹。
她看着自己将身负重伤的钟淮序带回住处,二人从相识相知,到情愫渐生。
一日黄昏,落日余晖洒满身形,钟淮序立在院门之外。
“纪姑娘,明日我便要动身赴考了。”
“祝钟公子一路顺遂。”阿璃听见自己的声线平淡无波,却清晰感知到,这具身躯的心脏正狠狠揪着。
门外沉寂片刻,又缓缓响起:“若姑娘心意相许,待我蟾宫折桂,便以十里红妆,堂堂正正迎娶你过门。”
心跳骤然紊乱,唇齿不受控制,轻轻应下一字:“好。”
转眼便是洞房花烛。
红盖头被挑开,烛火漫入眼帘,晃得人微微眯起双目。
顶着裴明杼面容的人影立在身前,垂眸凝望着她。
“阿宁。”他喉结轻滚,低声呼唤。
胸腔里的心怦怦狂跳,阿璃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荒唐又别扭。
纵使身处纪宁的记忆里,她也不愿对着这张酷似裴明杼的面容共处洞房。
却全然掌控不了自己的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不断靠近。
就在她正要背过气前,一声“阿璃”陡然入耳。
眼前的男子眼含笑意:“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
阿璃想,这声亲昵的“阿璃”,不该在漱玉的过往里出现。
男子语调缱绻温柔:“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震颤之感漫遍全身,阿璃瞬间抓住破绽。
方才自己极力抵触这场荒唐的洞房,更不愿面对这张酷似裴明杼的面容,
而恰恰是这份发自本心的抗拒,成为真正的转机。
陷于魇境以来,阿璃如同傀儡般陷入纪宁的过往里。
此刻面对这场荒唐的场景,她心底的抵触之意到达了顶峰,也打破了魇镯的禁锢。
察觉到幻境出现裂痕,阿璃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刺骨的痛感收拢她涣散的心神,她立刻催动龙气,冲破这虚妄的束缚。
耳畔低语缠绵,那顶着裴明杼面容的男子极尽蛊惑,阿璃却清楚,这张面容再真切,也不过是幻境。
内心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是阿璃,并非纪宁,定然不受这美人计摆布!
龙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屡屡冲击幻境壁垒,却始终无法真正破开禁锢。
阿璃死死咬着唇,将剩余的灵力全部灌入丹田。
强烈的失重感扑面而来,她豁然睁眼,终于彻底挣脱了幻境的桎梏。
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雕花床顶、靠墙博古架,还有晴雪栽种的兰草,一切都真切如初。
阿璃大口喘息着,指尖仍止不住的轻颤,整个人恍若从溺水边缘捞出。
她立刻望向腕间的玉镯,那刺人的光芒已然变得温润柔和,肌肤间灼热的痛感也全部消散。
一缕莹光萦绕镯身,顺着手腕一路流转,途经臂膀,落于心口,最终安稳沉淀在阿璃的丹田之内。
她细细端详,发现镯身内侧浮现出一圈金色纹路,赫然是龙族的契约印记。
灵器认主,必以契约符文为印,自此镯随主行,主亡镯碎,共生共息。
阿璃思忖片刻,凝神引出一缕龙气送入镯中,方才幻境里的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但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些记忆可以任她调取翻阅。
阿璃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软榻上。
一想到险些与那张酷似裴明杼的面容入了洞房,脸颊便燥热起来。
阿璃将脸埋进枕褥,闷闷骂道: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