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Stella忍着一丝坏笑。
“他还有问什么别的吗?”
“没问什么。就说想更了解你。”Stella顿了顿,“他说你很严格,和我的描述完全相反。”
Fori偏头看着她,“你的描述?你怎么描述的我?”
“我说你人很好啊。”
“你这么说,他会觉得你滤镜太厚。”
“我说的是事实。”Stella不是在夸他,她只是在说一个她认为不证自明的事实。那个事实在Fori的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耳廓的温度也比平时高了一点。
沉默了片刻。Stella忽然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倾向Fori的方向。“Fori。”
“嗯。”
“你要是介意的话——”她顿了一下,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了很久之后才被允许从喉咙里放出来的。“我们可以公开。”
Fori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直了。不是那种“我想到了”的紧张,是那种“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个”的震惊。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膝盖上那只手僵住了,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所有的齿轮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转动,没有惯性,没有余转,就是戛然而止。
Stella看着他的反应。那个反应很短,短到像一帧被抽掉的画面——从“正常”到“僵硬”之间没有过渡,没有渐变,直接切过来的。她在那帧被抽掉的画面里读到了一条信息:他还没有准备好。
Stella把手收回来了。她坐直了身体,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解锁,打开和Rion的聊天框。看到Rion回了一条“好的谢谢Stella老师,我明白了”。他没有说明白什么,也许他自己都不清楚。Stella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行了。他没问别的了。”她的语气切换得很自然,从刚才那个微微倾斜的、试探的姿势,回到了平日的、正常的、不越界的距离。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被人伸手关上,关得不重,但锁舌咔嗒一声落进了锁扣里,门关上了。
Fori坐在那里,脊背还绷着,还没有完全松下来。他知道Stella刚才在说什么,他知道那不是玩笑。她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她说“可以公开”的时候就是真的在问“要不要公开”,她把选择权递到了他手里,他没有接,也可能是他没有来得及接,或者说他接不了,那颗心在他的胸腔里像一台没有固定好的发动机,启动的时候整个机身都在震,震得他坐不稳。
Stella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把水杯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个句号,一个话题的终结。
“我回去了。”她说,“明天还有通告。”
Fori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Stella换鞋的时候,弯腰系鞋带,她的马尾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Fori看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很黑,发质很好,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Stella系好鞋带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不高兴,没有失望,没有那些他害怕看到的表情。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她认识很久的、很熟悉的、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就是说不出来的人。
“你不用解释。”Stella说,“我知道。”
她把门拉开了。走廊的灯是声控的,门开的时候灯亮了,冷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和Fori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在那个光线里站了一瞬,然后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落进了锁扣里。
Fori站在玄关,鞋柜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很暗。走廊里传来Stella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Fori一直站在那里,灯还亮着。恍惚中有一扇没有关上的门与这个画面重叠,这次是他站在门里,这次是他害怕了,他愣在原地好久,好久,久到门口的声控灯以为,此处已没有灵魂逗留,突然的黑暗盖住回忆并将他的思绪拽回。
他刻意提醒自己,过去的那道门已经回不去了,门后有新的笑声、新的眼泪,都与他无关,能接纳他、守护他的只有眼前这道门,他想着远方时空的那道门,关上了眼前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