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睁开眼睛。乌鸦不在身边。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留有余温。
雨下了几天还在继续。大小事物搁置一边。什么都等雨期之后。自由地人向来这样生活。春山蒙着眼睛也蒙着心,理智碎成片,和乌鸦沉溺享乐,日夜笙歌,白日宣淫,除了估攵爱就是估攵爱。
他点了支烟夹在指尖,走到外头客厅,看见乌鸦搬了个椅子坐在窗边,睡得很香。大概是想看云怪奇景,但是又累得失去意识。
笨笨的电狗。他年轻漂亮的脸往后仰着,露出长而脆弱的脖颈,脉搏跳动,黝黑皮肤透出诱人的红。云怪隔着窗户对这张因熟睡而毫无防备的脸张牙舞爪。
诶呦,这个家伙连面罩都不戴,完全就是在挑战这块新安装好的玻璃。好在乌鸦的脸没有被云怪标记过,所以对云怪并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春山摸了一下墙边的按钮,玻璃打开全黑涂层,云怪消失,房间暗下来,感应灯自动打开。
春山垂眼看乌鸦被包装在浴袍里面的身体,没被盖住的腿,脚环,下垂的手臂,手链戒指,裸露大片的胸膛和里面的胸链,视线往上又落到他的脖子上。
他想掐住乌鸦的脖子,手指用力,嵌进去,可以感受到滚烫的触感和跳动的姿态。然后他想象乌鸦因为无法呼吸而醒来,眼睛睁开的话一定是红红的,杀气藏不住喷涌而出,看到是春山后,再变成那种淋雨小狗一样的伪装。
很有趣的。
想到这里。春山觉得手指有些痒。走上前,屈起一边腿,以一种虔诚的姿势半蹲在乌鸦跟前。摸乌鸦的手,暖暖的软软的,他捏住乌鸦的手指,对方无意识地回握。
半梦半醒之间,乌鸦睁开眼,也不知道看清他的脸没有,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喊了一声模糊不清的春山。
春山站起来,将他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又将手臂伸到他大腿,要将他抱回房间。
“春山?春山。”乌鸦的嘴巴靠着春山的脖子,蹭得他发烫。
“嗯。”春山回应。将人整个抱起。
“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又要重新睡着的人用脸蹭着他颈侧。
春山没做回应,他将乌鸦掂了一掂不让他滑下去:“你手抓住我,等下摔了。”
将乌鸦重新放回床上。这个家伙倒是勾着他不撒手了。也不知道是睡醒没睡醒,腻歪的话说了一堆。一边说又一边亲春山,手也不老实,钻进春山的衣服里一通乱跑。
亲着亲着乌鸦又亲到春山的那个纹身那里去。滚烫的舌尖湿润那片小小的图案,春山没有承认是一只黑色的小鸟,他说那时候自己喝得太醉了,不清楚哦,记不清呢。
乌鸦来劲了咬了春山一口。
“喂。”春山抓住他头发把他纠起来,乌鸦往上爬,贴到春山脸上,和他接吻。腻腻乎乎亲了一阵,间隙之间春山还在说:“不乖我就打开窗户把你扔出去喂云怪。”
这种话是没什么杀伤力的。智岛人始终不觉得云怪有什么可怕。就是丑了点。乌鸦问:“如果我变成云怪你还会喜欢我吗?”
春山噙着笑摇头:“不会。”
“嗯?”怎么能不喜欢呢,乌鸦再问:“是因为丑吗?”
“嗯。”
“那我不变成云怪但是变老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春山笑得更开心了:“不会。”
“是因为丑吗?”
“嗯。”
“那我变老了但是没有变丑你还会喜欢我吗?”
“……”
“你怎么不回答?”
“……”
“春山。春山!”
“睡觉吧。什么烂问题。”
“你就只是喜欢我的脸!”
“有什么所谓嘛。你的脸又不会变。只是我一直在变好吗。我变老你还会喜欢我吗?”
“就算你变成很丑的云怪你也是我的春山,我也爱你的。”
“好,知道了。但我不想变成丑云怪。”
春山将人箍得紧紧,他和乌鸦靠得很近的时候,他的心跳才会跳得慢一些,平和,安宁,很安心和舒适。
一只长满尖刺的鬼手伸进春山惶恐的睡梦,拉着春山的断臂,钻心的痛楚猛地强硬扒开他眼皮,黑暗先从眼睛灌入脑子,再后知后觉地醒。
完好的左手摸到右手手臂切口和义肢的接驳位置,触感干燥,没有撕裂没有流血,只是空有痛觉。
春山跪在床上,整个上半身附身压在大腿和膝盖,脸埋进被褥。他企图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疼痛。
每当夜晚他被疼痛吵醒,他一个人或者身边有人,他都是用这样的姿势对抗,等待疼痛消失。在他未降临这个世界时,在母亲的子宫中,温暖的羊水里,他也是用这个姿势等待。他忍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被碾压得细碎的呻吟:“妈妈……妈妈……”
身边睡着的人也跟着醒来,乌鸦听见春山沉重压抑的呼吸,莫名的呼唤。巨大的不安和困惑炼成铁球给他砸得眼冒金星,有一种感觉,他要再次失去春山的感觉。
乌鸦抱着春山,连问他几声怎么了。声音颤抖。
几次绵长呼吸后,春山才哑着声音强撑着镇定说道:“我身上痛。”又停顿了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你把我的烟拿来好不好。”
“好,好。我马上。”乌鸦记得春山的烟睡觉前就放在床边,他伸手去捞,递给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