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人知道钥匙是怎么落进铁笼的。
后来镇上有人说,是那些死在交易途中、没能回来的人替他们开的门。
※
某座新闻社的顶层,摩根斯正在看一张照片。
月光,海面,一条离港的小艇。
船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的脸没有拍清楚,红发与身形却足够让多数报社认出来。女人只有侧影,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正在笑。
“查不到名字。”线人在电话虫里说,“请柬都是假的,宴会宾客也没人认识她。”
摩根斯将照片转了半圈,又重新转回来。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许多头版。
其中一份镶着黑框,刊登的是白刃林夏的死讯。
摩根斯看了照片里的侧影十秒。
“标题,红发身边的神秘女人。”
“副题呢?”
“四皇的春天?”
“要加问号?”
“当然。”摩根斯展开翅膀,“问号是新闻的良心。”
“印多少?”
“五千万份。”
※
某处革命军基地,萨博正在看当天的报纸。
翻到那张照片时,他的手指停在纸边。
女人的脸很模糊。
只有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以及身体放松以后微微垂下的肩膀能够看清。
他看了三秒。
随后摇头。
“不会是她。”
坐在对面的人抬头。
“谁?”
“没什么。”
萨博翻到下一页。
死人不会坐在红发的小艇上,也不会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之后,戴着面具出现在一场地下宴会附近。
他把后面的新闻全部看完。
只是收起报纸时,那一页被单独留在了最上面。
※五 ※
第二天上午,新闻鸟落在红色势力号的桅杆上。
报纸是耶稣布接的。
他抖开头版。
“红发身边的神秘女……”
最后一个字没有念出来。
林夏正抱着一摞账本,从他身后经过。
耶稣布低头看报纸,又抬头看她。
随后,整片甲板都知道了。
报纸在四十多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有人吹口哨,有人当场编起了宴会上的对白。朋克·旁治刚弹出婚礼进行曲的第一个音,便被蒙斯特用琴弓敲了手背。
香克斯站在艉楼上,没有阻止。
林夏把账本放在木箱上。
“给我看看。”
甲板迅速安静。
她接过报纸,从标题一直看到中缝的广告。
“怎么样?”耶稣布问。
“照片没有正脸,没有姓名,也没有时间和地点。”林夏说,“正文两千多字,能够确认的事实只有两件。”
“哪两件?”
“红发和一个女人坐过同一条船。”
她看了一眼照片。
“那个女人当时在笑。”
耶稣布点头。
“事实。”
“其他都是猜测。”
“所以要让摩根斯撤掉吗?”
“不用。”
林夏把报纸折好,还给他。
“从今天开始,如果有人追查照片里的女人,多数人都会先接受报纸给出的答案。”
“红发的女人?”
“错误答案也是答案。”林夏说,“至少他们不会想到一个已经死在顶上战争的人。”
甲板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声重新响起来。
耶稣布把报纸举到她面前。
“夫人,签个名?”
林夏看了他一眼。
耶稣布立即把报纸收回去。
林夏抱起账本。
走出几步以后,她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不会穿这种裙子出海。”
她指了一下照片里模糊的裙摆。
“很碍事。”
说完,她下舱去了。
甲板上的笑声一直传到瞭望台。
林夏走下舱梯时,又把这件事想了一遍。
白刃、烈士、红发身边的女人。
这些名字都来自别人。
她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最后一个名字目前很好用。
只要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红发身上,便不会有人继续核对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
※六 ※
傍晚,贝克曼把报纸放在香克斯面前。
“要不要让摩根斯闭嘴?”
“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
香克斯拿起报纸。
照片印得很模糊。
月光被油墨分成灰白的斑点,林夏的脸也只剩下一小片轮廓。可她当时笑起来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留着。”他说。
“理由。”
“这条流言能替她挡住身份。”
“还有呢?”
香克斯抬头看向贝克曼。
贝克曼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对视片刻。
香克斯把报纸的头版整齐撕下来,对折以后放进胸口的内袋。
里面原本已经有三张纸。
十三年前的风险评估,罗交给他的医嘱,以及林夏几天前重新写下的风险评估。
现在多了一张照片。
其中有些东西林夏知道。
最旧的那一张,她还没有见过。
贝克曼没有继续问。
他走到墙边,看了一眼气压计。
指针从中午开始便一直下降。
“今夜有大雨。”
香克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旁边的守夜排班上。
林夏上船后重新调整了值夜制度。单人值夜改成双人,每个整点都要重新确认锚位与航向。
今夜那一格里,写着两个名字。
林夏。
香克斯。
【今日新增公开身份:红发身边的神秘女人。】
【真实性:部分错误。】
【掩护效果:高。】
【宿主暂不准备纠正。】
【气压持续下降。】
【预计今夜降水概率:百分之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