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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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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看了一眼窗外。

白鲸号下面牵着整个庞大的海贼团,白胡子的每一次移动都会惊动海军和其他皇者。为了追一个蒂奇贸然离开现有海域,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而且,”马尔科说,“老爹觉得艾斯迟早会明白,自己不该一个人追下去。”

“他不会。”

“我知道。”

林夏将地图拉到自己面前。

“革命军那边,我有一条单独的情报口。”

马尔科看向她。

“摩根斯的网也能借。你们的人查船和人,我的人查钱、物资和异常交易。”

蒂奇想组建势力,就需要船、武器、补给和同伴。

一个人可以消失。

一群人的花销藏不住。

“你刚醒两天。”马尔科说。

“消息不用我亲自跑。”

“革命军为什么会替你查白胡子船上的叛徒?”

“因为我会拿他们需要的东西交换。”

“摩根斯呢?”

“我可以欠他一次人情。”

“欠了多少?”

“还能还。”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人情很贵。”

“艾斯的命也不便宜。”

林夏说。

马尔科没有再劝。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电报纸,推到她面前。

“写吧。”

她拿起笔。

革命军的联络暗号只有她清楚。林夏写一段,马尔科便在旁边的地图上补一个点位。他把白胡子旗下已经确认的范围告诉她,她再排除重复的线路。

最初只是交换信息。

后来渐渐不需要解释太多。

她报出一个港口,马尔科便知道该查附近哪条航道;他指出某艘船的补给量异常,她已经顺着账目想到船上可能增加了多少人。

灯油添了一次。

林夏写完最后一份电报,才发现一个小时早已过去。

马尔科收走她手里的笔。

“到时间了。”

“还有三张。”

“明天。”

“消息不等人。”

“你的伤口也不等人。”

林夏还想说什么,腰间忽然一阵发紧。

她按住绷带,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马尔科绕过桌子,蹲下来检查她腰侧。

绷带没有渗血。

但伤处周围已经开始发热。

“回去。”

这次林夏没再争。

马尔科站起来,仍旧准备抱她。

林夏抓住他的手臂。

“扶着就行。”

“刚才是谁走了半条舱道,脸白得像鬼?”

“现在歇过了。”

“麻烦。”

马尔科嘴上这么说,最终还是没有强行把她抱起来。

他站在她没受伤的一侧,让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

从航海室到病房,正常只需要走一小段路。

他们却走得很慢。

林夏每迈一步,马尔科都会等她站稳,再跟着向前。

他没有催。

也没有反复问疼不疼。

只是一直在。

※四 ※

从那天起,林夏的病房里终于有了东西可做。

马尔科没有把所有文件都交给她。

真正紧急的电报和需要队长决策的调度,他依旧自己处理,只每天挑出几份与蒂奇有关的消息,顺路带进来。

“顺路”是他说的。

林夏后来发现,从一番队的舱房到医务室,根本不经过她这里。

她没有拆穿。

马尔科来时,通常先检查伤口。

拆绷带,看愈合情况,确认毒素没有继续残留,再用青色火焰覆盖一会儿。那火焰对外伤的帮助有限,无法让伤口一夜消失,却能缓解炎症和疼痛,让她少受一点折腾。

做完这些,他才把文件放下。

“今天两份。”

“昨天有四份。”

“昨天你发烧以前也觉得自己精神很好。”

“已经退了。”

“所以今天有两份。”

林夏知道争不赢,便不再浪费口舌。

马尔科也不一直守着她。

他大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处理自己的事。林夏看消息,他写调度;林夏看累了,便闭眼休息,他仍旧在旁边翻纸。

有时候两个人整整一个下午都说不上十句话。

可舱房里并不难熬。

林夏以前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睡觉时留在身边。

只要附近有呼吸声,她的身体便会本能地留一部分意识警戒。即使确认对方没有恶意,也很难彻底放松。

马尔科却安静得恰到好处。

他不会突然靠近,也很少制造没必要的声响。她闭眼时,他不会盯着她;她醒来,也不用立刻应付任何问候。

渐渐地,她竟能在他翻动文件的声音里睡过去。

有一天傍晚,林夏醒来时,房间里没有纸张翻动声。

马尔科坐在窗边,头微微向后靠着,眼睛闭着。

他睡着了。

桌上摊着没处理完的调度表,笔还握在手里。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将眼下那层疲惫照得格外明显。

林夏看了他一会儿。

她以前只觉得马尔科总是从容。

船上有人受伤,找他。

队伍发生冲突,找他。

老爹身体不舒服,找他。

现在蒂奇叛逃,艾斯离船,萨奇与她同时重伤,所有的线索和调度依旧要经过他。

似乎只要马尔科还站着,这条船便不会真正乱起来。

可站得久了,也是会累的。

林夏伸手,想将床尾叠着的薄毯拿过来。

毯子离得有些远。

她刚探出半个身体,侧腰便传来一阵刺痛。

马尔科睁开眼。

那双刚才还闭着的眼睛瞬间恢复清醒,连一点迷糊都没有。

“干什么?”

林夏停在原地。

“拿毯子。”

“冷?”

“给你的。”

马尔科愣了一下。

林夏指了指窗户。

“风大。”

马尔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她。

“为了给我拿毯子,把自己的伤口扯开。”

“没扯开。”

“很值得?”

林夏没回答。

马尔科站起来,先将她按回枕头上,又检查了一遍伤口。

确认没有出血,他才拿起那条薄毯,随手披到自己肩上。

“行了。”

“你不睡了?”

“被你吓醒了。”

“抱歉。”

马尔科坐回椅子上。

“下次想关心人,先叫一声。”

林夏望着他。

“你说我是在关心你?”

“不是吗?”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

林夏反而一时没接上话。

马尔科低头拿起笔,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系统记录:宿主实施照顾行为失败。】

【实际结果:目标已接收。】

“你最近话很多。”林夏在心里说。

【养伤期间,建议保持情绪稳定。】

“闭嘴。”

※五 ※

林夏能坐起来以后,马尔科带来了一副棋。

不是为了消遣。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护士长说你再偷偷拆一次绷带,就把你的手绑起来。”

马尔科将棋盘架到床边。

“下棋至少能让你坐着。”

林夏捏起一枚棋子。

“你会?”

“在船上活这么多年,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赌什么?”

“伤员还想赌?”

“没有彩头,没意思。”

马尔科想了想。

“你赢一局,明天多给你一份电报。”

“你赢呢?”

“你按时吃药。”

林夏看着他。

“这个赌注不公平。”

“因为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第一局,林夏输了。

她一开始以为马尔科会下得很稳。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不急着进攻,只把每个缺口堵住,等她的棋子深入以后,再慢慢切断退路。林夏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以为找到的破绽,根本是他故意留出来的。

她看着被围住的棋。

“你设套。”

“下棋不设套,坐着聊天?”

第二局,林夏换了路子。

她不再急着吃子,而是在外围反复调动。马尔科依旧不紧不慢,直到她突然放弃一大片棋,沿着他防守最薄的地方切进去。

马尔科盯着棋盘看了片刻。

“你下棋像杀人。”

“有效就行。”

“自己的棋子也不要?”

“弃掉几个,能打开路。”

“难怪伤成这样。”

林夏抬眼。

“下棋就下棋,别夹带诊断。”

马尔科笑了一声。

第二局,林夏赢了。

第三局持续得格外久。

萨奇拄着拐杖过来送饭时,两个人还在棋盘上僵持。

他站在门边看了半天。

“你们这是下棋,还是开作战会议?”

“差不多。”林夏说。

马尔科落下一子。

“她输了。”

林夏低头。

棋盘上,她刚才埋了许久的那条线,被马尔科提前一手封死。

“你早就看见了?”

“从你舍掉第三枚棋子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萨奇在旁边笑得直拍门框。

“林夏,你也有今天!”

林夏看向他手里的托盘。

“今天吃什么?”

萨奇的笑立刻收了。

“病号饭。”

“拿走。”

“你敢!”

萨奇拄着拐杖走进来,把汤碗重重放到床头。

“我拖着一身伤给你做的!”

“所以我建议你回去休息。”

“这是两回事!”

病房里终于热闹起来。

萨奇一边监督林夏喝汤,一边指责马尔科故意欺负伤员;马尔科靠在椅背上,毫不客气地指出萨奇煮的汤放盐太少;两个人围绕病号饭究竟该不该有味道争了半天。

林夏坐在中间,慢慢喝完了那碗并不好喝的汤。

她没有嫌吵。

※六 ※

养伤的第十二天,林夏终于获准去甲板。

获准两个字,是马尔科强调的。

“只走一圈。”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系外衣。

“累了就停。”

“知道。”

“不许用剃。”

“我还没有无聊到带着伤用剃……”

“不许踩船舷。”

“……”

林夏抬起头。

“你把我当几岁?”

“从你前几天翻窗的表现看,不超过十岁。”

“我没翻出去。”

“因为我抓到了。”

马尔科先一步打开门。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扶她,只走在她没受伤的那一侧,始终落后半步。

林夏明白他的意思。

她能自己走,他便不碰。

她若站不稳,他也能及时接住。

甲板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夏在昏暗的舱房里待了太久,出来时不得不停下,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林夏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甲板上原本各自忙碌的人全转了过来。

“真的能走了?”

“脸色还是很差啊!”

“萨奇!你做的饭是不是没用!”

“关我的饭什么事!”

一群人很快围了上来。

有人问她疼不疼,有人问什么时候能重新喝酒,还有人拍着胸口保证等她彻底恢复,一定帮她把蒂奇抓回来。

林夏站在中间,头一次觉得白鲸号的人实在太多。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轻轻碰到马尔科的手臂。

马尔科抬起眼。

“都散开。”

声音不大。

围过来的人却非常自觉地退了几步。

“伤员出来透气,不是开欢迎会。”

“我们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就把甲板让出来。”

人群渐渐散去。

经过林夏身边时,每个人仍会看她一眼。

有人笑着朝她点头。

有人抬手打个招呼。

还有人将刚摘来的果子塞到她手里,没等她拒绝便跑了。

林夏低头看着那颗红色的果子。

“你们船上的人一直这么热情?”

“以前觉得烦?”

“现在也有点。”

“那就是没事了。”

马尔科说。

林夏沿着甲板慢慢向前走。

最初一段还算轻松。

走过半圈以后,侧腰开始发沉。她不想停,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马尔科没有催促。

也没有揭穿。

走到船首附近时,一阵海风迎面吹来。林夏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手先一步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

马尔科抬手托住她的手肘。

“停?”

“再走一点。”

“逞强没有奖励。”

“走完有。”

“什么奖励?”

“证明你明天可以多走一圈。”

马尔科看着她。

“你很会给自己升药量。”

“总得有进步。”

“伤口长好也是进步。”

林夏最终还是没有走完整圈。

马尔科把她带到船舷边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正在往海面上落。

白鲸号沿着缓慢的海浪向前,巨大的船身起伏得并不明显。远处有几只海鸟追着船尾飞,甲板上不时传来船员搬运木箱和收帆的声音。

马尔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到她肩上。

林夏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排坐了一会儿。

她侧过头,看见马尔科又在看远处的海。

这几天,只要他短暂走神,目光总会落向同一个方向。

艾斯离开的方向。

“还是没有消息?”林夏问。

“上午来了一份。”

马尔科说。

“有人在西南方向见过一艘小船,船上的人外形像蒂奇。去确认的人还没回来。”

“艾斯呢?”

“没有。”

林夏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马尔科看见了。

“别想。”

“很难。”

“那就少想一点。”

“你做得到?”

马尔科没有回答。

林夏转头仔细看他。

他的眼睛依旧半阖着,表情也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只有下颌冒出了一点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你几天没好好睡了?”她问。

“睡过。”

“坐着睡的也算?”

马尔科偏过头。

“你醒着?”

“中途醒了一次。”

“那你也没好好睡。”

“我在养伤。”

“我在当值。”

这回答和十几天前一模一样。

林夏看向海面。

“你一直这样?”

“哪样?”

“所有人睡了,你还醒着。所有人觉得没事,你先把最坏的情况想一遍。”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总得有人看着。”

“老爹呢?”

“老爹看着整条船。”

“所以你看着剩下的。”

“差不多。”

海浪拍在船身上。

一下。

又一下。

林夏想起这几天的航海室。

马尔科整理好的电报,提前标出的航线,以及她睡着以后仍旧亮着的灯。

他并不是不会累。

只是太习惯不让别人看见。

“等我好了,”林夏说,“晚上的消息分我一半。”

“不分。”

“我不是在问你。”

“你还在我的病历上。”

“总有一天会出去。”

“出去以后也不分。”

林夏看向他。

“为什么?”

马尔科靠在椅背上,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因为你拿到消息以后,会自己顺着线索跑出去。”

“我可以先告诉你。”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林夏想了一下。

“不完全信。”

“那就对了。”

“可你一个人会漏。”

马尔科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林夏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只很实际地说道:

“你擅长看船和人,我擅长看消息背后的钱和关系。你的人走明线,我的人走暗线。两边同时查,比你一个人熬着快。”

“所以?”

“不是替你。”

林夏说。

“是一起找艾斯。”

马尔科望着她。

夕阳落在她脸侧,将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照出一点暖色。

她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你可以依靠我”。

她只把自己能做的事情摆出来。

像在航海室里,把两张网并到同一张地图上。

这反而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等你能独自走完一圈。”马尔科说。

“就分?”

“再谈。”

“那就是答应了。”

“我说的是再谈。”

“差不多。”

林夏将肩上的外衣往上拢了一下。

海风又吹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站不稳。

两个人并排坐在船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

过了很久,马尔科忽然说道:

“林夏。”

“嗯?”

“那天晚上,谢谢。”

林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谢谢她救下萨奇。

也谢谢她在已经中毒以后,仍然挡在那扇门前。

她没有说“不用谢”。

“以后厨房的夜宵,”她说,“让萨奇多给我加个蛋。”

马尔科笑了一声。

很轻。

“我替你告诉他。”

【系统记录:两张情报网已完成初步合并。】

【补充记录:部分夜间值守工作,正在协商交接。】

林夏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光。

她原本以为,等待消息是一件只能自己熬过去的事。

现在才发现,也可以有人坐在旁边。

不用说很多话。

只是一起看着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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