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横跨一步,再次封住侧门。
蒂奇看向倒在灶边的萨奇。
下一瞬,他脚下一转,突然向萨奇扑去。
林夏知道他是在逼自己让开。
可她不能赌。
她飞身挡在萨奇前面,白鸣格开蒂奇重新捡起的短刀。
就在两把武器相撞的瞬间,蒂奇另一只手从腰侧探出。
还有一把刀。
短而薄,藏得极深。
林夏见闻色捕捉到了动作,身体却被萨奇和灶台限制,退不开。
她只能拧过肩膀。
刀尖擦过她的小臂,留下一道很浅的伤口。
只是破了皮。
林夏甚至没有低头看。
她用剑柄重重撞在蒂奇下颌,随即抬膝顶进他腹部。流动的武装色随着这一击灌入体内,蒂奇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数步。
他撞在木柜上,张口吐出一口血。
林夏追上去。
不能再拖。
萨奇的呼吸越来越弱。
刀上有毒,她必须尽快让船医进来。
她右脚踩上断裂的长桌,借力跃起。白鸣上的霸气迅速收束,所有力量都集中向剑尖。
这一剑不再试探。
她要废掉蒂奇拿着果实的手。
蒂奇也看懂了。
剑尖逼近的那一刻,他没有再挡。
他抬起那颗暗紫色的果实,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味道显然糟糕至极。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却连果肉带果皮,强行咽进了肚子。
下一刻,厨房里的灯火突然晃动。
不是熄灭。
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得横了过来,全都朝着蒂奇所在的位置倾斜。
黑色的烟雾从他脚下涌出。
起初只是一小团,转眼便沿着木板的缝隙向外铺开。地上的碎盘子、断木和掉落的餐刀同时震动,随后猛地被拖向那片黑暗。
林夏人在半空,剑势已经送出。
脚下却突然失去了稳定的落点。
破碎的长桌向蒂奇滑去。
她的身体也被那股强大的牵引力扯得向前一偏。
剑锋原本瞄准手腕,最后刺进了蒂奇肩膀。
“啊——!”
蒂奇发出一声远比伤势本身更加惨烈的吼叫。
暗暗果实没有让他的身体变成黑暗。
剑锋真实地刺穿了血肉。
甚至因为果实的特性,疼痛被放大得更加清楚。
可他没有松手。
他竟迎着剑继续向前,用肩膀卡住白鸣,同时抓向林夏的手腕。
【宿主,注意。】
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
【暗暗果实会产生强制牵引。能力者无法元素化,承受的痛觉更强,但能把目标直接拉到身前。】
林夏立刻松开剑柄。
她不让蒂奇抓住手,左手拔出枪,直接顶向他的眼睛。
蒂奇抬臂挡住。
枪响。
武装色子弹打穿他的手掌,鲜血溅上脸。
“混账!”
他疼得面孔扭曲,另一只手猛地向下一压。
黑暗在地面翻涌。
整块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白鸣连同剑下的木板一起被向他拖去,周围的桌腿、碎盘和锅具全都卷进黑色烟雾里。厨房中央像凭空出现了一个不断塌陷的深坑。
林夏脚下一滑。
她立刻拔出钉在地板里的备用短刃,反手扎进墙柱,暂时稳住身体。
右手的小臂却在这时传来一阵麻意。
从刚才那道浅伤开始,指尖的知觉正在迅速消失。
林夏呼吸一沉。
毒。
她终于明白,萨奇为什么倒得那么快。
毒素沿着血液爬上来,先是手指,接着是肩膀。眼前的画面没有变黑,却开始出现极短的断层。
蒂奇抬手时,她看见了。
下一瞬,那只手已经来到眼前。
见闻色仍然能捕捉到他的杀意,身体却比判断慢了半拍。
林夏松开短刃,顺着引力主动向前。
蒂奇显然没想到她会迎上来。
她在被拉近的瞬间侧过身体,避开正面,膝盖裹着流樱重重撞进他已经受伤的肋下。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蒂奇惨叫着弯下腰。
林夏趁机抓回白鸣。
只要再给她一剑——
脚下突然软了一下。
毒素已经侵入腿部。
她的膝盖险些跪下。
蒂奇比她更快地抓住了这一瞬。
那把淬毒的短刀从下方刺来,直奔心口。
林夏看见了刀尖。
身体来不及完全避开。
她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拧转腰身。
刀锋偏离心脏,擦过肋骨,从侧腰狠狠贯了进去。
剧痛猛地炸开。
林夏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呼吸在瞬间被截断。
蒂奇将刀拔出。
鲜血立刻浸透她半边衣服。
林夏后退一步,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视野剧烈晃动。
她仍旧握着剑。
剑尖撑在地面,勉强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蒂奇捂着流血的肩膀和肋下,喘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的手掌被子弹打穿,耳边也全是血,身上至少有三处内部受创。
再打下去,他未必能走。
可林夏已经中毒。
“差一点。”
蒂奇盯着她,牙缝里全是血。
“你差一点就真把老子留在这儿了。”
林夏张嘴,试图发出警报。
声音很哑。
“来——”
蒂奇一脚踢在她手腕上。
白鸣脱手,滑进那片尚未散去的黑暗。
“没人来得及救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萨奇。
短刀再次抬起。
他还想灭口。
林夏的身体已经动不了。
她只剩下左手还能勉强抬起。
枪口从地面转过来。
最后一颗子弹打中蒂奇的膝盖。
他的腿猛地一弯,刀锋擦着萨奇头侧扎进地板。
“你——!”
蒂奇暴怒地转身。
就在这时,厨房另一侧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披着外衣、端着空碗的船员站在门外。
他大概是听见了枪声,想过来看看,又或者只是像平时一样半夜来找东西吃。
门推开的瞬间,他先看见倒在灶台旁的萨奇。
接着看见跪在血里的林夏。
最后看见手握短刀、浑身是血的蒂奇。
他的脸瞬间白了。
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蒂奇……”
蒂奇朝他看去。
那名船员连退两步,转身便向外跑。
“出事了——!!”
声音在舱道里炸开。
“厨房!蒂奇动手了!萨奇和林夏受伤了!快来人——!!”
回应他的,是整条船骤然响起的脚步声。
舱门接连被推开。
有人在喊萨奇。
有人拔出了武器。
甲板上的警钟也被敲响,一声接着一声,穿透了外面的雨。
蒂奇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有再补刀。
黑暗猛地向侧门涌去,固定在门上的铁栓连同周围木板一起被扯裂。舱壁破开一个足够他钻出去的缺口,雨水和海风立刻灌了进来。
林夏想站起来。
腿没有反应。
她只能看着蒂奇跨过破洞,跃向下层甲板。
紧接着,外面传来绳索绷断和小艇落水的声音。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从杀萨奇,到夺果实,再到逃离白鲸号,每一步都提前算过。
林夏撑着剑鞘,试图往前爬。
手臂只动了一寸。
身体便重重栽了下去。
拦不住了。
※五 ※
“林夏——!”
第一个冲进厨房的是艾斯。
他连鞋都没有穿好,衬衣只扣了一半,肩膀和手臂上还残留着刚才赶路时冒出的火焰。
厨房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萨奇倒在灶边。
林夏伏在血里。
地板和墙面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破开的侧门外灌进雨水,将血迹一点点冲散。
艾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几步冲到林夏身边,膝盖重重跪下。
“林夏?”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侧腰的伤口还在涌血。
他不知道该按哪里,也怕自己刚才因为愤怒失控升起的温度会伤到她,只能把双手悬在她上方。
指尖抖得厉害。
“林夏,看着我。”
他叫她的名字。
第一声没有回应。
“林夏!”
林夏勉强睁开眼。
艾斯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此刻离她很近。瞳孔收得很紧,嘴唇也在发抖。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蒂奇……”
她说得很轻。
艾斯立刻低下头,把耳朵贴近。
“什么?”
“蒂奇拿了暗暗果实。”
林夏喘了一口气。
“刀……有毒。”
艾斯猛地转头。
萨奇身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有人在摸他的脉搏,有人撕开伤口附近的衣服。听见“毒”字,立刻有人向医务室跑去。
“我去追他。”
艾斯站起来。
话出口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火焰从肩膀骤然蹿起,厨房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林夏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力气很小。
艾斯却立刻停住。
“萨奇……”
她看向灶台旁的人。
“先救他。”
艾斯僵在那里。
侧门外是蒂奇逃走的方向。
地上是两个正在流血的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最后,他重新跪了下来。
“先救人。”
艾斯声音哑得厉害。
“把医生全叫过来!”
走廊另一头亮起青蓝色的火。
马尔科几乎是撞进厨房的。
他只扫了一眼,便立刻蹲到林夏身边。
“别围着,都让开。”
声音仍旧冷静。
可动作比平时快得多。
他两根手指压住林夏颈侧,又检查瞳孔,随后扯开她腰侧已经被血黏住的衣料。
看清伤口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贯穿伤,没中心脏和大血管。”
他迅速作出判断。
“出血很多。还有毒。”
马尔科抬头。
“护士长带解毒剂和止血器械下来。先处理萨奇,他中毒时间更长。再拿两副担架!”
命令一条条落下,周围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不死鸟的火焰从他手中升起,覆盖住林夏腰侧的伤口。
青色火光很暖。
疼痛没有立刻消失,却让不断流失的意识稍微停住了一点。
“林夏。”
马尔科低头看她。
“看着我。”
林夏的眼皮很重。
“萨奇……”
“还活着。”
马尔科回答得很快。
“脉搏在。他死不了。”
林夏盯着他。
“真的?”
“真的。”
马尔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再转头。
“你救了他。现在别说话。”
直到听见这句话,林夏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松下来。
萨奇还活着。
明天的汤还没吊。
他放在柜子里的面还没用完。
他之前还说,下一座岛盛产一种带甜味的辣椒,等买到以后,要给她做一碗从来没吃过的面。
这人话多得很。
不能就这么死在厨房里。
林夏看见几名船员把萨奇抬上担架。
他的脸色很差,胸口却仍有起伏。
她终于不再试图撑起身体。
艾斯仍跪在旁边。
他一直盯着她,眼睛红得厉害。见她闭上眼,立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睡。”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林夏,你别睡。”
马尔科也在叫她。
“听见没有?保持清醒。”
平日里,这两个人一个吵得让人头疼,一个无论遇到什么都懒洋洋的,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真正慌乱。
现在,一个握着她的手不肯松。
另一个给她止血时,指尖在轻微发颤。
周围还有很多人在跑。
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人把自己的外衣垫在她身下,有人不断汇报萨奇的脉搏和呼吸。
林夏曾经以为,自己若是在战斗里倒下,不过是船上暂时少一把剑。
等伤好,她再回来。
伤不好,其他人也会继续往前。
可眼前这些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艾斯怕得连火都控制不好。
马尔科一遍遍命令她睁眼。
萨奇被抬走时,昏迷中的手指还在轻轻抽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厨房被抓到的那个晚上。
萨奇把凉包子从她手里拿走,催她坐下,说半夜饿了也不肯开口,太见外。
那时她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现在才发现,她好像真的已经没那么见外了。
这里有人会给她留饭。
有人在她受伤时怕成这样。
有人会把她从血里抱起来,不允许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好。
“林夏。”
艾斯还在叫她。
林夏想告诉他,自己听见了。
嘴唇却已经动不了。
青色的火光在眼前逐渐模糊,艾斯的脸也被黑暗一点点淹没。
最后留下的,是有人握住她手腕的温度。
【系统记录:宿主遭受贯穿伤。】
【系统记录:毒素持续侵入,生命体征下降。】
系统停顿了一瞬。
【正在维持最低意识连接。】
林夏没有听见最后一句。
她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