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没死。"
"学费里,"林夏问,"包售后?"
"售后,"雷利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另算。"
他瞥了一眼吧台上那张三亿的通缉令,又瞥了一眼那张造谣的通报,哼了一声。
"小丫头,"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出名了。"
"我当年也上过这种通报。"他慢悠悠地说,"罗杰也是。被写成什么的都有。"
"后来呢。"
"后来,"雷利笑了,"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走。嘴长在别人脸上,路在自己脚下。"
"他们越想抹掉你,"他说,"越说明,你做的那件事,他们抹不掉。一个真没分量的人,他们懒得编排。"
"被编排,是一种,不情不愿的认可。"
林夏没说话。可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雷利临走,又叮嘱了一遍那句老话。
"打不过就跑。活着,最要紧。"他拍了拍她还没好利索的肩,"三亿的脑袋,盯上你的人,可不止海军了。往后,处处是眼睛。"
"赏金猎人,海贼,想借你的脑袋扬名的小子……还有,"他顿了顿,"那些被这张通报骗了的普通人。他们会真信,你是个烧岛的疯子。"
"我记住了……"林夏说。
※四※
同一时间,香波地另一侧。
一艘潜水艇停在水下暗湾里,舱灯压得很低。
贝波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毛被血和海水黏成一绺一绺。佩金靠在墙边,小腿被捕网划开,夏奇正咬着绷带给他打结。
后舱有人压低声音喊:
“船长,右舷外层补上了,但不能久潜。”
“追踪虫处理掉一只,不确定还有没有第二只。”
罗站在医务台前,手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
他低头替贝波切开最后一层伤口。刀很稳,稳得看不出他从水道出来以后,几乎没停过。
他们撤离的时候,被人咬上了。
不算意外。
他动过塞拉斯的备用机关,也动过那条通向多弗朗明哥的线。林夏那边暂时找不到,对方顺着另一道痕迹,咬上他的船,很正常。
只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条岔道口。
那只差一寸,就能碰到的手。
“船长。”
企鹅帽的青年把一张刚送到的通缉令放到旁边,声音比平时轻。
“新的。”
罗没有立刻看。
“放着。”
“可是……”
“放着。”
船舱安静下来。
他先把贝波肩上的树脂切干净,清创,上药,包扎。贝波疼得耳朵发抖,还是小声说:
“对不起,船长。”
“闭嘴。”
“我拖后腿了……”
罗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低声说:
“活着,就不是拖后腿。”
这句话落下去,船舱里没人再说话。
等贝波的呼吸终于稳下来,罗摘掉手套,才拿起那张通缉令。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潮水之上。
手按刺剑。
黑卷发被海风掀起,琥珀色的眼睛抬着。
和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十年前,她还会在训练结束后坐在角落里,明明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还要嘴硬说自己没事。
会在柯拉松先生睡着以后,小声跟他说:
“罗,等你好了,我们就跑远一点。”
后来米尼翁岛下雪。
后来枪声响。
后来他以为,那个说要一起跑远的人,也留在了雪里。
十年。
他一个人背着那场雪,往前走了十年。
现在——
不是只剩他一个。
她活着。
罗盯着那张照片,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纸边被他捏皱,又被他慢慢抹平。
贝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点,小声问:
“船长……你认识她吗?”
罗沉默了很久。
“认识。”
声音哑得不像他。
贝波又问:
“那你要去找她吗?”
罗当然想去。
想现在就去。
想把香波地翻一遍,想把那只差一寸没碰到的手抓住。
想问她这十年去了哪里。
想问她为什么没长大。
可后舱又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喊:
“船长!补丁撑不住太久,必须换地方停!”
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他把通缉令折好,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先处理船。”
他说。
“伤员稳定以前,不换航线追人。”
贝波急了:“可是——”
“她活着。”
罗按住怀里的那张纸。
“还有时间。”
这句话像是说给贝波听。
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就够他撑过眼下这一刻。
罗重新戴上手套。
“夏奇,检查所有电话虫。”
“佩金,躺着指挥维修,不准下地。”
“强巴鲁,带两个人去右舷。”
他顿了顿。
“等船能走,尾巴甩干净,我会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