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吴月正盯着天花板,试图在那片黑暗中找出一个焦点。是秦缺。
她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不稳定的、像是信号干扰的电流嘶嘶声。过了几秒,秦缺的声音才响起,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我很想你。”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没事。”吴月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电话那头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
“我……”秦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电流声变得更响。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我的记忆被修改了。植入了1.7TB的未知数据。”
“陈素娥做的。”他继续说,像是在报告一次系统故障,“她已经离开。定位信号在火车站消失。”
吴月握紧了手机。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状态,孤独,混乱,像一台被病毒入侵后遗弃的机器。她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询问,但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呢?”秦缺问,“你的坐标安全吗?”
“我……在永北,我妈这里。”
“为什么?”
“我爸让我来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久到吴月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吴月,”秦缺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杂音似乎更重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吴月拿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她没有感到疲惫,大脑异常清醒。秦缺的警告,父亲的反常,母亲的虚伪,像无数个点,在她脑中连成了一张巨大的、充满恶意和谎言的网。
而她,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第二天,她走出房门时,骆山月正坐在客厅里抽烟。
“醒了?”骆山月甚至没抬头看她,“收拾一下,等下出去吃饭。”
吴月看着她,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观察这个所谓的“母亲”。她脸上的妆容很精致,但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和一丝不耐烦。她吐出的烟圈,和她说的每一句话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好。”吴月平静地回答。
车上,吴月打破了沉默。
“你和白伟诚很熟?”
骆山月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生意伙伴。”
“什么生意?”
“小孩子不用管大人的事。”骆山月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不耐烦。
“抓仿生人的生意吗?”吴月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了过去。
车内猛地一静,连AI电台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骆山月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从后视镜里死死地盯着吴月。
“谁跟你说的?”
骆山月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已经快到酒店。她才重新露出那种虚假的笑容,语气却冷了下来:“月月,有些事,是为了保护你。你以后会懂的。”
“以保护我的名义,去做那些事?”吴月冷笑一声,别过头去。她想把这一切,这一切的垃圾世界都撕碎,碾碎!这个表面富丽堂皇的世界,内里却像发霉的棉絮一样,真想一把火全给烧了!
酒店包间里,白伟得和白昼已经到了。
“小月来了,越来越漂亮了。”白伟诚笑呵呵地打招呼,像个慈祥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