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沈叙白的回答不假思索,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冒了出来,“方锐寻,我要你一直平平安安的。”
我有的东西不多,在意的人更少。
你是我唯一幻想过未来的人,你不能食言。
沈叙白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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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叙白母亲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那天晚上短暂的清醒后,她又因为药物效果昏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沈叙白站在病床前,轻轻攥住她因为长时间输液而僵硬冰冷的手,指尖才微微颤抖了下,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母子久未见面,等她终于醒过来,意识完全清醒,看清面前站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欣喜是真的,欣慰是这的,感动也是真的。
但她已经一个人强撑了太久,早已说不出什么软话,本该是好好沟通、相互理解的时候,她开口就如同一道惊雷,没给沈叙白任何喘息空间。
但这么多年,沈叙白早已习惯她的说话方式,此刻他还在因为沈岚身体情况转好的喜悦中,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她手心捂热,艰涩地笑道:
“你病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往回赶了。”
“你的课程,还有竞赛、实习,会耽误多少?”
沈岚的声音几近沙哑,她刚醒不久,本身也没力气讲话,但多年的习惯依旧改不了,哪怕自己躺在病床上,依旧要管着沈叙白的生活。
“没事的,来之前我都处理好了。”
沈岚微弱地摇摇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体力实在不允许,她闭上眼,声音都快小成气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稍微好点。”
“嗯。”
沈岚不置可否,也没再问别的,沈叙白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此刻却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成堆的话都卡在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站在病床边,四周仪器的滴滴声冗长到像是没有尽头,病床上的女人像是又失去意识,沈叙白感觉自己回到了一天前的那个下午,也是无助地站在这里,等待一个不定又无望的结局。
而现在看似一切好转,但有些东西却在无形中变得更糟。
沈岚转入病房后开始接受系统治疗,但让负责她的一生和护士都很震惊的是,这个女人从ICU出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工作。早晨需要抽血,当护士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处理文件了。
她没让沈叙白待在病房,说自己要开会,要处理公司的事,不用被人照顾,助理每天会把文件和餐食带到的。
尽管如此,她依旧在沈叙白离开病房的时候忍不住往门口看。
言不由衷太久,就成了自身再也无法卸下来的利刃,直到沈叙白长大成人,基本能够独立,她都说不出一句夸奖的话。
毕竟,那样家庭和睦的剧情,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遥远得像上辈子。
沈叙白决定再留一个周,这段时间方锐寻陪着他,两人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走走,就在北京逛了几天。沈叙白带着方锐寻去了他小时候上学的地方,他们蹲在马路边,正是晚高峰,面前的车辆疾驰而过,带来呼啸风声。
沈叙白撑着脸,声音在急促而过的气流中不太清楚:
“方锐寻,你最近终于有点假期了。”
方锐寻伸手把他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轻轻应道: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你也从北京走吗?”
沈叙白问得直接,倒是让方锐寻语塞,尽管之前沈叙白也问过,但那时候他母亲的状态不好,自己还能说点别的勉强糊弄过去,但到了现在快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却无法逃避。
他只好反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吧,我还没买机票。”
方锐寻低着头,目光找不到一个可以确定的锚点,他想过怎么回答,但到现在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每一个字都烫着唇舌,十分拙口。
“我……”
“你是在杭州还有工作吗?”
沈叙白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抬头对上方锐寻的眼睛,猜测道。
但方锐寻只是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
沈叙白对感情的捕捉一向十分敏锐,他向方锐寻身边挪了两步,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但方锐寻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艰难,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沉:
“叙白,如果我不能回米兰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