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鹤县的事,你做的不错,若需要帮忙我可以分一些人手给你。”
“需要人手的地方……好像雨师大当家已经顶上了。”
君琢一噎,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补:“往后难道没有了吗?”
“世子说的是。”徐斐然打量了一下这位贵人——上面来的人总是不怎么靠谱,雨师言的确是有先见之明。
粮商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海晏镖局押送的尤其快,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有商队鱼贯而入。
一车一车的米袋子堆得比人还高,赶车的镖师们个个风尘仆仆。
“慢慢来别着急,到杨巳娘那儿领赏钱……”她坐在门口,指引镖师们进去找杨巳娘、李二娃。
每个人手里都沉甸甸的,自然是喜笑颜开:“大当家破费了,这不都是咱们应该做的嘛?”
“遣诸位加急做事都是有赏钱的,老当家时就留下的规矩了。”雨师言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发完赏钱,轮椅转换方向,出了镖局。
君琢低调转过小巷,试图从镖局后门回去,却远远地听见一声——
“君兄回来了?一同去衙门吗?”
“……”君琢脚步一顿,还不敢转头看她。她是特意等在哪儿的,知道他出去了?
“巳娘,你回去吧。”雨师言摸着游隼的羽毛道。
现在是摆明了要他去推轮椅,君琢只能调转脚步现在过去:“怎么突然间又要去衙门?”
“我去瞧瞧徐县令精神头好些了没有,”雨师言扬着嘴角回头,“徐县令上次的脸上看起来可差极了,君兄不担心么?”
“……挺担心的。”君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总觉得身份这事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样子,只能推着轮椅往衙门走。
到了衙门,徐斐然的长随说县令到城楼上去了。
“不方便见客吗?”雨师言笑问。
“方便的,方便的,”长随连连点头,“县令说了,若是雨师大当家来访,便领您到城楼上去!”
长随把轮椅领到阶梯下却犯了难,这该怎么上去?
雨师言也不恼,只是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小兄弟,那边有给辎重车走的斜坡,我还以为你认识路呢。”
“哦哦是了,”长随拍拍脑袋想起来了,“二位这边请!”
从城墙侧面绕过去,一条平缓的坡道直通墙头。
这就是齐鹤县的……君琢一眼望过去,城墙修补过的痕迹还十分明显,的确有个地方像是被重石砸穿了。
“徐老爷,雨师大当家来了……”长随瘦弱,爬上来已是气喘吁吁。
反观君琢,毫不费力,雨师言转头看他是连汗都没出的。
徐斐然气色好多了,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
他大步走来,抬手便是躬身一个深深的揖礼:“雨师大当家,你的恩情,徐某无以为报——”
“县尊老爷客气了,”雨师言也欠身作揖,“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余光瞥过去,他竟然没有丝毫动作。
倘若他是白身,便没有见官不跪的道理;倘若他是官身,徐县令行礼他也不可能干站着。
雨师言挺直脊背,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他的身份还要更加尊贵。
站在城楼上可以数着有多少粮食进城了,徐斐然正一车一车细细算着。
“上次上来这儿,竟然已经是三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雨师言望着远处,感慨道。
君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被伐伤了的树林还没完全长起来,光秃秃的一片,像是三年前没愈合的伤疤。
徐斐然隐约能看出当年大军过来的方向,问:“听说……当时是程子晋领五万大军攻城,要截断京城的粮道并与昭王汇合,是吗?”
程子晋?
“这、徐县令就搞错了吧?”镖局大当家疑惑发言,“那个将军不是姓‘萧’吗?”
她偏头看过来,徐斐然愣了一下:“什么‘萧’……”
“‘小将军’吧?”徐斐然瞪大眼睛盯着她,“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去单挑?”
雨师言眨眨眼挠挠头,闹笑话了,这么多年都以为人家姓“萧”,实在是不尊重死者。
“县尊大人可太高看草民了,到底就是个镖师,我们哪里知道谁是谁?我们镖师遇见匪徒之类的,也不会管他们是谁,挡路就杀了再说。”
她不知道程子晋是谁,不知道他是威虎将军的儿子,不知道他是昭王的心腹,也不知道什么战局……徐斐然不禁蹲下摸了摸城墙上战后修补的痕迹,又看向那架轮椅。
「报——启禀王爷!程家军少将军于齐鹤县被一名镖师斩于马下,齐鹤战役大捷!」
那时信使的来报,远远不如“挡路就杀了再说”来得震撼,毕竟那是刀光剑影刻出来的。
可下城楼之时,君琢还满脑子是那封战报,实在没办法想象她要怎么斩下程子晋的头颅,哪怕她已经描述过了。
又或者说……是无法想象她不坐轮椅的样子。
君琢微微低头,眼里染上一丝悲戚:“珞舟。”
“怎么了?”雨师言应了一声,回眸。
他犹豫了片刻,才问:“出城面对五万大军、一个身穿黄金甲人高马大的男将军,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