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寻风无疾的不止崔柳一人,还有万奇影。
从崔柳的叙述中,万奇影大致了解了善安寺里发生的事,秉着自己鬼使神差生出的探究风无疾的念头,他与崔柳一起同往。
在临近门口时,崔柳就隐约听到了从屋内传来的声音,以为风无疾醒了,便让万奇影留在屋外,没想那么多的推门而入。
谁承想,她刚进门,前脚还未踏出,余光就扫到了仰躺在地,宛如一具尸体的少年,一旁的两人闲情惬意的闲聊,完全不顾及地上的人。
甚至,风无疾还摸了许迁涂的头。
崔柳盯了片刻地上少年的侧脸,认出了他是苍家嫡子苍飞鸿。
她们把苍飞鸿打晕在此做什么?
崔柳缓缓蹙起眉头,眼底透着一点怀疑,看向风无疾:“……风堂主,你真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风无疾气定神闲,抿了一口酒水,仿佛打晕了苍飞鸿的并不是她,张口就来:“哦,天气太热了,他想在那乘凉睡会儿,便由着他去吧。”
旋即,她转移话题般地反问道:“柳大人来此,可有要紧事?”
崔柳沉默地扫了一眼许迁涂,没说话。
许迁涂明白了点她的意思,正欲站起身找个理由离开,便被风无疾轻轻按下了肩膀。
风无疾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之起身道:“柳大人,出去说吧?”
崔柳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真够拖沓的。”
风无疾垂下眼,对许迁涂交代道:“小阿涂,你且待在这吧,我与柳大人有话要说。若要走,便不必等我,先回去给你父亲交差。”
许迁涂点点头,说:“好!”
风无疾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边走边将信件随手塞入衣襟,走出门后,她望向站在一起的万奇影和崔柳。
“万大人。”她微微向万奇影颔首示意,倒是不惊讶。毕竟他们二人一开始停在门口时,风无疾就已察觉到了。
万奇影温和的眉目一动,将手中白扇轻合,目光落至风无疾的脸上,神情略微动容。他颔首回应道:“风堂主。”
崔柳向来不喜多废话,对着她与那位相似的脸,自己更是生不出几分耐心,索性直接道:“风堂主理应知道我们找你所为何事,所以,请?”
风无疾不介意她的冷淡态度,道:“好啊,柳大人,烦请带路走吧。”
见她答应,崔柳再不多废话,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她的耐心就会耗尽。
万奇影略带歉意的冲着风无疾笑了笑,道:“抱歉,还请风堂主多担待,柳儿向来性格如此。”
风无疾并未把这点放在心上,摆手道:“无碍,我与柳大人本来也不甚相熟。”
“……”
万奇影怔了怔,抿紧唇瓣,低低嗯了一声。
风无疾跟随崔柳踏入无方园东侧的一间厢房,沿途路上,她发现东厢房的位置离善安寺较近,拐个弯的事。
兴许办完案件,还能拿瓶青梅酒顺路给行景带过去?
直到厢房内一阵彻骨的寒意包裹住风无疾,冷气逼人,迫使她收回思绪。
风无疾敛眸,看向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脸庞被盖上了一小块白布,以遮腐烂的面容。
“柳大人不是已经找过仵作,何必再来找我?”风无疾收回目光,抱臂倚靠着墙边。
“因为除了我们二人和长忧姐以外,只有你知道尸身的真实身份,便于同我们一起找找真凶。”崔柳淡淡道:“更是源于,我们不确定你是否能守口如瓶。”
她走向一旁,翻起案面上摞起的一沓简卷。
“嗯?只有我们几个吗。”风无疾挑了下眉,道:“柳大人就没有些值得信任的心腹或朋友?”
“值得信任的朋友?”
闻言,崔柳目光幽幽,冷笑一声,略带讥讽道:“风堂主如此天真,是怎么坐上弃忧堂堂主之位的。”
“这世上真正能信任的,只有因利益而捆绑在一起的人。”
“其他的,算什么东西?”
……
半晌的寂静,本就狭隘的厢房内气氛愈加逼仄了起来。
风无疾没有回话,放下手,深深地凝望崔柳,似是要透过她冷静的眼瞳看清她的内心。
——崔柳方才说的那句话,是自己曾经教于她的。
在与风无疾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崔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慢了一拍,心头竟如海浪翻涌,裹挟着一抹退缩压向胸膛。
“……而且。”崔柳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简卷上:“据我所知,自弃忧堂成立以来,风堂主的手下不也就一位,再无他人?”
“柳儿。”
万奇影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他斥道:“不得无礼。”
她们所有的对话,他在走进来之前都听到了。
他一开始未曾跟着她们进入东侧厢房,是因为半途绕路,去找风长忧托付了几句重要话。
万奇影道:“我们此次邀风堂主而来是商量案件的,勿要失了分寸。”
万奇影对于崔柳方才的话并不满意,不过,他一向最能控制或稳住自己的情绪,七年内,无论再累再疲惫,都从未失态过。
最近不知缘由,他总是会生出莫名的情绪,甚至是失礼。
崔柳冷静下来,没再开口,沉默地翻起案面上的一份份简卷。
风无疾闻声望向万奇影,男子一身天蓝色锦袍,手执白扇,知礼重礼,温润如玉。
这位气质谦逊温和的男子,曾经是名少年书生。他的名字,曾是春闱试考公布榜首前三名,更是得了会元。
或许,他本不用入江湖。
风无疾态度坦然,拱手道:“万大人。”
“万某在风堂主面前失礼了。”万奇影向她颔首,面上满是歉意。
风无疾摇摇头,她是真的没把崔柳的话放在心上。
崔柳整拾心情,从一堆简卷中挑出几卷,悉数抛给风无疾,介绍道:“这案上的简卷,记录的都是本次参宴中,有嫌疑之人的大致背景名册,我与二哥翻了几个时辰,将他们挑了出来。”
风无疾掂量了下手里的三份简卷,随手翻开一份。
崔柳扫了一眼,简言意骇道:“第一份简卷名叫张永,普通的驯兽师,家境尚可,性子却极其懦弱,翼州本地人。”
“从鹰伤下手?那可以把他排除了,他没有动机对赵容动手。”风无疾将这份简卷抛回,展开第二份。
崔柳道:“这是朝廷里的户部尚书丘重三的手下,莨弼。你应当闻过丘重三的名,千锦山庄之主。而莨弼是他的得力手下,是奉天人。”
可惜崔柳不知道丘重三是晟王的人,若是知道,这份简卷估计是不会出现在此地。
风无疾大致扫了眼简卷上的内容,道:“莨弼不懂驯兽,与鹰伤无关。”
“不。”崔柳否认道:“因为赵容的尸体经过检查,鹰伤不是致他死亡的根本,他的体内,还有一味毒。那毒能使人全身乏力,短时间内不能动用内力。”
她继续道:“其外,觉得他有嫌疑,是因为丘重三有理由拿走悲衙借刀杀人。”
丘重三的手下。
风无疾神色不变,翻开第三份。
“这第三份的主人……”崔柳转眸看向万奇影,示意他来说。
万奇影做了半晌的旁观者,此刻细细的观摩着风无疾的神色,开口道:“他叫岳英,也是翼州人,家境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