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景抬手顺了顺雪狐的毛,乌青袖袍抬动间流露出一派玉山从容,说:“上次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找莲心大人,要商议什么事来着,但不知道怎么的却触怒了他,惹的二人被赶走了。”
“也是够蠢的,”行景摇头道。
风无疾轻咳一声,这人说话也真是够不避讳的。
行景继续道:“这次,你们来此,定是因为那草丛里边的尸体吧?”
风无疾笑了笑,“公子既然知道,现在怎么不赶我们走?还费这么多口舌与我说话。”
他说话间,风无疾就察觉到了此人不是他自己口中说的无名小辈那么简单,此刻被他看出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也丝毫不意外。
行景的目光落在风无疾身上,眉眼一弯,说:“若是那个崔柳和万奇影来探查,我早就出来赶走他们了,但若是姑娘……”
他朗笑道:“那我便可以当没看见。”
“哦,为何?”
行景眼珠转了转,说:“因为雪狐喜欢你。而且,我常年在这里给莲心大人当童子,他又是个不爱说话的冷淡性子,我都要憋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顺眼的,当然要与你多说些话了。”
风无疾低笑一声,微微垂眼,眼尾蕴出一捧春意。“确实能看出行景公子心情憋闷,看来,这位莲心真仙是挺符合传闻的?”
“那,倒也不是。风姑娘想错了。”
行景摆手,解释道:“莲心真仙这个人,虽性子有那么一点寡淡,但他长的俊帅啊。”
风无疾总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更像是个狡诈的商贩,正在卖力推销莲心真仙的优点。
只见,行景压低了声音,道:“而且,你到时候若是见到了莲心大人,别看他表面上那么冷淡,他背地里其实是个闷骚!”
见风无疾看着自己的眼神愈发奇怪,行景轻咳一声,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的用词有些问题。
“行景公子与莲心真仙的感情,不错啊。”风无疾半带打趣道。
“呃。”行景轻咳一声,似是听不惯她叫自己的称呼,“风姑娘,你叫我行景就可以。不用带什么公子,我又不是什么饱含诗书的富贵少爷。”
“好吧,好吧。”
她还第一次见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越发觉得这人有些意思。风无疾指向他怀中的雪狐,道:“这雪狐狸,名叫什么?”
“它啊,叫雪奴,好听吧?”行景笑着拿指尖蹭了下雪狐的黑亮的鼻子。雪奴登即嗷叫一声,将头埋进他臂窝,似是不满他的乱碰。
风无疾评价道:“嗯,随主。”
行景的表情一滞,“这是夸呢…还是骂呢?”
“当然是夸赞。”
“哦。”
行景坐到廊间的长座上,却没歇个多久,就又将目光投向了风无疾腰间的酒壶,“哎,风姑娘,你手中是什么酒,看起来还挺好喝的。”
“这个?”风无疾看向酒壶,想起李长弃,她眼底划过一抹笑意,道:“青梅酒。”
行景的青瞳很亮,像极了他怀中的雪奴的琥珀眸,问道:“能给我尝尝吗?”
“恐怕,不行?”风无疾抬指抚过酒壶身,道:“这是药酒,旁人估计喝不了。比如你。”
“这样啊。”行景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他附和道:“那看来我今天是无福享受这瓶酒了。”
说及至此,行景不禁感叹道:“我那莲心大人啊,一般都不踏出这善安寺,他一般也不吃肉不喝酒的,我这一年都难吃上一口荤食啊。哎,悲哉悲哉,早知就不来当什么童子了。”
风无疾笑道:“如果下次有机会,我可以给你带一瓶酒。”
“真的?”行景站起身,秋日艳艳,瞳中映出风无疾赤红的身影。
“那太好了,我就说第一眼看到你时就无比顺眼,我是真没看错人啊。”
他眉眼清净,朗朗笑道:“下次,只要你来,我定让莲心大人送你一卦。他那一卦可真的呢,而且一卦千金难求!”
风无疾扬眉,“好啊。”
两人又坐了会儿,聊了这个聊那个,基本都是行景在说。阑珊的秋意,连绵的黛绿中,二人背影显得这般悠然惬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行景似是察觉到什么,话音蓦地一落,忙站起身,向后望去。
“嘶,风姑娘,我得走了,那个官来了。”他朝她遗憾道:“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没说够。”
他颠了颠怀中的雪狐,面对着风无疾向后一步步退去,道:“风姑娘,有时间一定要来一次啊!别忘了给我带壶清酒,不要太烈啊!”
“今天,看在风姑娘的面子上,我就全当没看他们闯入善安寺,但你们一定要早点走啊,可不要让莲心大人看到了!”
风无疾没说话,举起酒壶对他敬了一下。
行景萧瑟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绿意中。
待他走后没多久,崔柳就找上了风无疾。
“风堂主?”崔柳踏入廊中,看向她问:“我的人去搬尸体了。您怎么坐在这里?没碰到莲心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