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半,所有人都早早歇下,风无疾仰躺在床榻上,久久未眠。
翼州的深夜冷硬、幽深,给人一种陌生又无端的寒凉。
但她对此却很熟悉。
毕竟,翼州是她曾经的家啊。
***
翌日,朝阳初升,无方园晨雾未散,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下。
直到,无方园的后院传出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啊——!!”
“救命啊!死人了!!”
不过多时,后院内的长亭、廊道上挤满了来客,伸着脖子观望。
“哪死人了?也没见着尸体啊。”深亭里的一位女子抱剑,好奇的东张西望。
她身旁的男人戴着斗笠,指向不远处的后院,道:“你看门口那啊,树丛旁有人。”
女子张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丛边刺眼的一摊血迹,以及正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男人。
“哎…还真是!但是…那地上坐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发现血迹的人啊?”
“可能是吧。”
“啧,那玉佩我看着还怪眼熟的,不知道是哪个小兄弟遇害了。不过那人敢在走悲衙的眼皮子下行凶,真是胆大!”男人感叹道。
盯着地上那摊血迹,男人似是记起点事,怼了怼女子道:“哎!你说是不是昨晚那刺客干的啊?”
“嘘!闭嘴,柳大人和万大人来了!”女子小声道。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猝然一停,目光一同聚集在庭院前。
崔柳与万奇影踏入后院,步子略显急促,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护卫进院后,将看热闹的人群驱散开来,留出一片空地。
万奇影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未加停留,几步上前扶起地上的男人,放缓声音:“公子,先请起来。”
他第一件事做的是去安抚,待男人情绪平缓下来后,这才轻声问道:“您可否与我们说说,这都发生了什么?”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阴影下的一副面容——正是岳英。
岳英闭了闭眼,按住自己颤抖的手,描述道:“我、我一向醒的早,便出房间在庭院内逛了一圈。可是,就在方才,我在廊道途径后院前时,余光不经意一扫,发觉到了草丛边的血迹!”
“我心下疑惑,便壮着胆子翻开了草丛…然后见到了……”岳英深吸了口气,没再继续向下说去。
与此同时,崔柳走到万奇影身边,两人眼神交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万奇影招来一人安抚着岳英,与崔柳走远到暗处。
崔柳面色凝重,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呈在万奇影眼前。
玉佩成色极好,通体冰蓝,透亮光泽,中间刻着一个字。
万奇影仅仅扫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发凉。
——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黎”字!
难道,死的人是黎侯神府派来的心腹……赵容?
“这……”他不敢置信,与崔柳对上视线。
崔柳凝重道:“我已确认过,它就是黎府的玉佩。这玉佩,黎大侯爷只给了身边看重的护卫,而现在……”
它却出现在了此地。
万奇影握紧扇柄,声音发涩:“若真是黎侯神府派来的心腹死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下,与风长忧一同走的,这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不好给他们交代。”
“是,所以,这件案子必须要有个结果。”崔柳眼神逐渐变得凌厉,捏紧了玉佩。必须要不论手段、不计后果的,找到真凶。
“这真的不是你谋划的?毕竟……”万奇影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质疑。
崔柳皱了皱眉,快速反驳道:“昨天风长忧与赵容正要谈话,是你我共同赶去阻拦下的!”
“我即便是晟王的人,但也没蠢到敢动太子派的人,公然向黎应宣战。”
听完她的解释,万奇影总算是放下心来,转而问道:“派人驻守无方园了吗?”
“来的路上,我已下令过让人仔细查无方园每个角落。”
“好。”此事不容小觑,万奇影眼中多了一抹严肃,“我会先稳宾客,让他们不要恐慌。”
他叮嘱道:“还有,不可让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晓死者的身份。否则,恐要生乱。”
“我明白。”崔柳目光幽幽,掠过他落至身后的人群上:“你先将他们都聚集于主院,务必看紧。”
说罢,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让长忧姐带领走悲衙所有高手出列,必须守住无方园,不得让任何一人逃出去!”
“是。”
她刚下完令,就有一侍从穿过人群,急匆匆跑到她身旁,禀报道:“柳大人!万大人!善安寺发现一具尸体!”
“善安寺?”万奇影诧异道。
善安寺是无方园内的一座灵寺,于五年前闻名于世。而闻世的原因,便是住在寺里的“莲心真仙”,他被世人称为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佛门清僧。
多少人为求他一卦,诚心磕求,散入千金。
有人传闻,他是十大家的三官门里,排行第二的齐家唯一在世后裔。
也不怪有人这般猜测,齐氏一族最为神机妙算,齐家家主曾辅佐在天子身旁,为其看天命国势。
曾有人提绝句描述齐家:
长风跋涉不平庸,谁令仙人踏凡来。料事如神齐氏族,天眼看尽华事世。
但不知为何,齐氏一脉在一夜之间中了重毒,于是家主带领族人离开孤都,避世寻药,至此了无音讯。
江湖传言,料事如神的齐家因窥探天机,受了天罚才落得个族人尽亡的后果。
而这次能定在无方园开夏日宴,便是崔柳亲自上门,询问这位莲心真仙,能否借用无方园几日,费用可以双倍付,起初被拒绝,还是万奇影几次三番登门送礼,这才得到勉强的同意。
曲廊风渡,清光薄薄的折落,日光乍好的院中,却并不平静。
闻言,崔柳脸色微沉,不假思索道:“带我去!”
“二哥,你安顿他们,我去看看。”
“不可。”万奇影蹙起眉。
“那是善安寺,柳儿,你确定那位会允许你大张旗鼓的派人搜查?”他阻拦道,“他是什么脾性,你我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只有我一人。”
崔柳冷冷道:“二哥,我好歹是走悲衙之主,再不济,他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你…哎,好吧。”
万奇影叹气,嘱咐道:“你务必注意,莫要触怒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