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客座间的哄吵不同,此刻,两人之间极为寂静,好像与世隔绝。
见万奇影还是无动于衷,完完全全将自己沉溺于回忆中。崔柳压着心中的烦躁与恐惧,猛地站起身,低喝道:“二哥!你别忘了她当年……”
“够了!”仿佛崔柳即将说的话会触碰到他心底最深的痛处,万奇影忍不住斥止了一声。
崔柳猝然一停,喉间发哽,盯着他的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认识万奇影十一年,从少年到如今,她都极少见过这位向来温和谦逊的人动大怒,用这般冷硬的语气对她。
万奇影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心情,叹息道:“我都明白,柳儿,我不会忘的。以后...…不要再提那些事了。”
他会控制不住发疯的。
许迁涂身体紧绷,拉紧了风无疾的衣袖,掌心出汗。她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扰到肩上的悲鹰。
“风姐姐!”
许迁涂小声喊了一句,朝着风无疾侧过头,动作幅度极小,略显僵硬。但那双眉眼依旧灵动,笑容灿烂:“你看,这算不算是我们赢了!”
“嗯,赢了,”风无疾唇角轻翘,应道。
女孩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在她眼里,令她有些想笑,风无疾安抚道:“不必害怕,随意动,它不会跑的。”
见许迁涂依旧不敢擅动,风无疾无可奈何。
“好了,小阿涂,你瞧。”似是为了给她证实一般,风无疾伸出手,指节微曲,欲碰向悲鹰的鸟喙。
然而,就当她的手指要碰到它的那一刻,悲鹰的目光瞬间变为警惕,带着敌意。
它转过头,张嘴便欲咬!
——下一秒,悲鹰在触及风无疾含着笑意的眼眸时,动作赫然停下。
顶着她压迫的视线,悲鹰瑟缩了一下头,眼珠微动,状似若无其事地用头蹭了蹭风无疾的手指。
像是在讨好。
这副场景若是落入他人眼中,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涛,但幸好,风无疾的位置正好能挡住别人窥探的视线。
风无疾笑意微深,对许迁涂道:“你看,我碰它它都不跑,你怕什么?”
许迁涂“啊”了一声,眨眨眼,试探性地起身走了几步。果然,悲鹰牢牢抓住了她的肩,未因她的动作而惊扰飞出去。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惊叹道:“真的哎!”
许迁涂满脸喜悦,对着远处的崔柳挥手,脆声喊道:“柳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算赢了?”
见此,崔柳眼神微动,长睫敛去暗芒。她站起身,衣摆随风而动,走近后停在许迁涂的身前。
崔柳的视线先是随意扫过风无疾,最后才落到女孩脸上。
“翼州许氏的…许小姐,”崔柳微微一笑,缓慢地碾过后三个字。可如果有人可以仔细观察她,就能发现她眼睛里一丁点温意都不存在。
许迁涂讶然她竟然知晓自己的身份,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宴席之主,调查清楚每个人的身份是必要责任,这样想着,她点点头,礼貌回道:“柳大人,您好。”
崔柳微微仰头,睨了眼悲鹰,似是惊讶,似是叹息。她道:“真是神奇…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它这般亲近他人,毕竟这悲鹰,连对二哥都高傲的很呢。”
本是略显平常的一声感叹,许迁涂却品出一丝不对劲,她措地抬眸,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不过——”
只见,崔柳话锋倏地一转,道:“不管许小姐是用了什么方法...…”
崔柳抬起手,露出那只白色手衣,将垂落的发丝绕到耳后,笑意生寒:“都看的出来,悲鹰貌似很喜欢你。”
‘貌似’一词,被她咬重了字音,便生出别的意味的枝节,让人忍不住顺枝而攀,探觅这背后的真相。
话落,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刻凝固的寂静,略显诡异。
“柳大人。”
许迁涂彻底发觉她话中似乎带有针对的意味。她笑意消失,微皱起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有了些距离,这才开口:“您这是什么意思?”
崔柳没有回应,只是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触了下悲鹰的羽翅,眼睛里的寒光闪烁,意味不明。
旋即,崔柳毫无留恋地转过身,裙尾轻晃,日光映在她脸上,莹白如玉般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的浅光。
周围人的呼吸不由得一静,一半源于她的压迫感,一半源于花的容貌。像是一支看似无毒无害的花,在你伸手想碰之际,突然生出扎人的毒刺,张开血盆大口生吞下你。
崔柳确实生的好看,若没有手上的疤,或许“残柳”的名号就该改了吧。
“这场游戏的胜者,便是许小姐了。”她对着众人宣布了最终的结果。随后又侧过头,对许迁涂亲和的笑道:“许小姐,待宴席结束,来后院找我便好。”
许迁涂张了张嘴。
“啊……对了。”崔柳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