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忧的大堂今日无比安静,四人面面相觑。
风无疾瞟了眼苍飞鸿,朝着榻上的陌生少年抬了抬下巴,好笑道:“解释一下?”
许迁涂强忍着笑,默默退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呃…他是……”
顶着李长弃冷淡的目光,苍飞鸿硬着头皮,束起三根手指抵在额角,道:“风堂主,我不是有意要捡人回来的,他也不是我打晕的!”
“嗯。”风无疾表示理解:“你的意思是,在你买完枇杷后,他突然就倒在你面前了。”
“哎呀,就是……”
眼见百口莫辩,苍飞鸿脸涨得通红,为自己辩解道:“真不是我打晕的,他当时哐当一声就栽地上了!我以为他是饿晕的,还不能见死不救,就架着他回来了……”
“你是真会挑摊位买,”李长弃淡淡道。
“嗯…谁说不是呢。”苍飞鸿没好意思再跟他争辩,这次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带回来。
风无疾无奈扶额,道:“好了,既然带回来了,就不必多争论了,总不能再给人家扔出去。”
她伸出手,正欲探探少年的脉搏。在靠近的瞬间,榻上的少年乌睫轻颤,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眸子。
入眼一片陌生的环境,令他眼眸中不免染上几分迷茫。
少年抬起眼,与风无疾对上目光。
“你是谁,这里是哪?”他茫然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风无疾摩挲着扳指,坐回椅上,斜瞥向苍飞鸿:“你去解释?”
她虽是笑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让苍飞鸿有点生怕。他瑟缩了一下脖子,走近了些:“老板……”
“是你?”少年语气惊讶,显然是认出了他。
思索半晌,少年再次仰起脸,眼底浮起愧疚,“抱歉,我是不是又晕倒了?”
“啊对,你就是……”
不等苍飞鸿说完,少年垂下头,声音落寞,“我常常食不果腹,故而落下病根,有时候会突然晕厥,失去意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是明白些什么:“这便是您家了吧?既然我醒了,那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说罢,少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啊?不是!”苍飞鸿还未搞清楚状况,就见少年走着走着,身形突然不稳,摇摇欲倒,再次摔倒在地。
“哎!”苍飞鸿赶忙上前去扶:“你别着急走呀,你身子还没好呢!”
许迁涂眨了眨眼,上前帮着苍飞鸿拉起了少年。
这一拉,让她生出几分震惊。惊的是少年轻盈的重量,自己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都能轻松的拉动。
许迁涂本就心善,再加上少年之前的话,知道他身世可怜,顿时心生悲悯。
“你没给我们添麻烦,放轻松,”许迁涂声音放轻,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站稳身形,低声道谢,闻言,他微微垂首,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眼睛,半晌答道:“我叫……阿婴。”
许迁涂点头道:“至人不婴物,馀风足染时,好名字。”
“你家住何方啊?我们可以给你送回去的。”
阿婴深深地埋下头,喉咙干涩:“……我没有归处。若一定要说,便是四海为家。”
许迁涂所有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风姐姐。”她转过头,杏眼圆睁,软声软语道:“让他在此暂住一下吧,好不好?”
风无疾挑了下眉,没说话。
许迁涂走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撒娇道:“当然,风姐姐最大,若是不喜欢,那便算了。”
李长弃眉峰压低,他还没死呢。
弃忧堂住进来个少爷就算了,现在还再捡进来一个人。当这是义宅吗,随便收留人?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风无疾身上,若她同意,自己就不可能拒绝。
风无疾揉揉她的头,道:“小阿涂,你知道的,我们明日就要去翼州,只能收留他一晚。”
“嗯!”许迁涂重重点了点头,黑亮亮的瞳眸好生灵动。
“一晚也行,让他吃饱了便走也好。”
许迁涂望向一直沉默的阿婴,“我们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我只能尽我所能的祝愿你自己平安了。”
“请问,”阿婴犹豫须臾,插声问道:“各位是要去翼州?”
苍飞鸿应道:“对呀,怎么了?”
阿婴面上掠过一丝惊喜,心脏砰砰狂跳,“好巧,各位,我也是要去翼州的。”
大堂里的空气陷入寂静。
“哦哦哦,”苍飞鸿咬着枇杷,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没说玩笑话!”
见他们不信,阿婴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在面前:“你们看,这是我寻来的翼州的最快路线,真不是骗你们的!”
“因为凭我一人是过不去的……所以我去卖枇杷,就是想攒路费!”
风无疾与李长弃对视一眼。
李长弃冷眸微眯,道:“你去翼州,要做什么?”
“我……”阿婴有些不好意思,“听闻江湖第一,风长忧归,我想去见见她的风采。”
“哦?”
风无疾好整以暇,支着下巴瞧他:“你说自己经常食不果腹,却愿意为了一个风长忧,不惜一切代价,攒路费去翼州。”
“小兄弟,且不谈你鞋面无尘,袖口暗纹生辉,不说是大户人家,也有些家底。”
风无疾笑了笑,向后仰靠,“这么多的疑点,未免说不过去了吧。”
“不是的!”阿婴想要解释,却又难以启齿。
似是下定了决心,他羞愧地低下头,声量极小:“我之前身上掏不出分文…实在饿的腹痛,就会去小户人家里偷。”
“我习有一身武功,虽谈不上厉害,但可保证自身安全,进出一下宅院,也是容易的。”
“可这次,我竟从一家府邸中,偷来了请帖。”阿婴自衣襟拿出一张黑色名帖,攥在掌心,“我看落款是翼州无方园,又四处打听了一些消息,就起了心思。”
说完这些话后,他头埋的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