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缓缓走进幽深僻静的竹林里,竹香夹杂着花香,受风裹挟而飘近。
罗昭走最前方带路,踏入深处,风无疾明显闻到香气变了味,她曾浴血奋战过,自厮杀而谋生,所以敏锐地察觉到前面有古怪之处。
罗昭本是面无表情,在腥气飘出后也微变了面色,开口提醒道:“再走几步就是死人处了,你们当中若有怕的,赶紧走。”
他说的不假,血腥味愈发浓重,伴随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最里处的院角,赫然是一大片已经干了的血迹,竹身难免被溅上几滴血。
“这儿,前夜去了一位小厮,”红锡的面前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风无疾神色如常,轻摩挲着扳指,“血迹呈拖拽的样子,向深处蔓延,他是被拖拽到此处杀掉的……”
红锡眉心一跳,没有说话。
苍飞鸿本在眺望四周,闻言,嘶了一声,忽然感觉身后有阵阵阴风,他擦擦冷汗,吓得直钻几人身前,“能不能别说了,我害怕!”
风无疾问道:“红楼主可否允我先去看看尸身?”
“可以。”
红锡走进了最偏僻的西间,因位置偏僻,所以西间房少有人踏足,被选做停尸处,厢房内所有陈设被搬走,满屋贴满黄色的符咒,四角摆着用来镇压的罗盘,正中央放着四具盖布的尸体,尸体前供插着三柱香火。
如此诡异,奇就奇在竟没有腐臭味。
“真尸体啊……”苍飞鸿退至风无疾的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红小溪,你把尸体都摆在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金屋藏尸?”
红锡解释道:“这几人是被魑所杀,身上怨气重,需留在竹林旁,拿东西镇压,否则祟气会干扰旁人。”
“风堂主若要验尸,还需做好心理准备,我用了些东西保尸身不腐,但样貌……实属是不怎么好看。”她说的很委婉了。
风无疾眼神微动,说,“多谢提醒。”
若想保尸身不腐,只有二样物什,不腐丹早于七年前在她剿灭涂鸠派时被一并销毁,不可能存于世,那剩下一样,许是——
被红家珍视如命的,七窍珠。
风无疾挽起一角衣袖,上前掀起白布,随之展露出的是一具女尸,肤呈麦色,双眼紧闭,唇瓣微张,容貌称得上是位佳人。
红锡披着衣衫,介绍道:“这是钧州朱家五姨娘所生的子嗣,嫡女朱二小姐,朱黄,是晟王殿下的妾室之一。”
“晟王?”
风无疾听到这个称谓,略微一顿。
晟王是当今二皇子,年不过二十六,品行不端,妻妾成群,顺平帝对他的恶行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曾与他有过数次交锋。
不过些陈年往事,风无疾将脑海中混沌的记忆挥散去,认真观察着,如红锡所说,尸身保留完好,毫无腐臭味,不过……她的视线突然停在死者微张的唇上——那里含着一颗红色圆珠。
“红楼主可认识此物?”风无疾不动声色地问。
“这……!”
红锡脸色一变,紧抿着唇,侧首示意罗昭上前。
罗昭冷静地拿出手帕,垫着探出指,面对死尸时,他脸上的成熟稳重不假,这一幕极具违和感。
须臾后,他呈上一颗光泽明亮的红玛瑙珠。
风无疾垂眼,盯着手帕里包裹着的东西。
“红锡,这是何物?”
一旁的苍飞鸿来了兴致:“难不成是红家的独门秘窍、保尸身不腐的宝物?我一直缠着你说想瞧瞧,结果你从不愿给我展示一眼,现在倒好,你挺奢侈啊。”
红锡凝紧眉头,果断说:“不,这绝对不是红家的东西。”
“红家保尸身不腐的宝物,名叫七窍珠,需独门秘诀炼化,不仅能保尸身不腐,更有一种奇效。”
“我想起来了!”
苍飞鸿一拍脑袋,兴奋说:“听坊间传言,红家炼化的宝物,若为死人戴上,时间长了,可赋予生机,使他起死回生!对吧?”
“你在胡说什么?”
红锡扶额,说,“这都只是传谣罢了,七窍珠的功效从来不是什么救人于死地重生,但具体的……恕我不能透露。”
言毕,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苍飞鸿的脑袋,斥道:“你还真以为有东西可以医死人?天底下就没有此等厉害之物!若真可以医死人肉白骨,红家的门槛都能被踩烂了!”
“传谣你也能信,真是榆木脑袋!”
苍飞鸿捂着脑袋,撇了撇嘴,说:“谁说没有的,风长忧所学的百新火不就可以吗?”
“风长忧?”红锡简直是被气笑的:“你知不知道人家是谁,天下第一,红家又是哪门子的人?”
苍飞鸿崩溃地捂住耳朵,逃窜开来:“知道了,别念叨了!”
“咳。”风无疾悻悻地摸摸鼻尖,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红楼主,您当初派人检查尸身的时候,难道未曾发现异样?”
红锡平复心情,沉吟须臾,细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后,这才摇首。
她答道:“未曾。这几日春水亭被封,除了我与风水师,再无人踏足此地,更没人有机会做此等胆大之事。”
“近来我忙于给父亲一个交代,加上风水师的嘱咐,我根本没时间踏入春水亭,就将权全盘交手于管事的身上。”
“红楼主。”闻言,风无疾摩挲着银扳指,神色晦暗不明,“风水师还与你说些什么了?”
现在并无足够多的证据,不能贸然质疑这位在红锡心里有足够分量的“风水师”。
红锡移开目光,思绪飘远,缓缓说:“他只告知了我些要事。因要镇压死者,避免他们怨气太深,祸乱钧州,所以,嘱咐我这几日少踏入春水亭。”
风无疾自然而然地问:“他姓甚名谁,家居何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