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弃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想将风无疾身上的毒转至自己身上,一命换一命。
可若连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李长弃怅惘地将目光投出窗棂,酸涩的荒山野岭,冷冽的季风混沌,卷着远方的沉默,侵蚀着大堂里的空气。
那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做了啊。
殷玄垂着眸,虽瞧着从容。仔细观察,手中的药籍残页却被他攥的生了褶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松开指,莫名说了些突兀的话:“若说九难长恨散是古毒,那百新火便是神功,二者皆绝迹许久,可以称作同根而出。”
“就连现在唯一会此功法的百不朽,都是在风长忧的引导辅佐之下,传渡内力才助他学会‘阴’。”
“若能找到他,我也不能肯定是否能重燃希望……”殷玄似乎下定了决心,抬首看向李长弃,“李公子,你确定要救风堂主吗,不计一切后果?”
李长弃停在眼里的雾散去,视线凝聚向殷玄。
殷玄的清眸中闪烁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反应过来后,李长弃明白了,寡言地颔首默认。
“确定,不论后果。”他一字一顿。
“好,那我还有一法子可相告与你,但不保证成功与否。”殷玄正欲脱口而出之时,却毫无征兆地被风无疾打断了去。
“嗤。”
风无疾把玩着扳指,漫不经心地将扳指抛向空中,任凭它‘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之上。
扳指滚了几圈,停在李长弃手边。
风无疾向后一倚,姿态慵懒,神色捉摸不透,“我多大的价值,还需要两人来换我一条命?”
她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甚至还能开开玩笑,仿佛命将尽之人不是她一样:“无碍,七月便七月。人之死,不过早晚。”
李长弃察觉到,风无疾似乎在刻意回避那个能救她性命的办法。每一次都是如此,她总能轻巧地用一句玩笑话将话题带过。
为什么?
李长弃想不明白,他可以为她踏遍九州寻药,可以为她与天下为敌。可她呢,所顾虑之事,他全然不晓,甚至看不懂她时常浅淡的眼中藏着的情绪。
事已至此,七个月的期限如同倒流的沙漏、悬颈的利刃,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殷玄。”李长弃态度强硬,说:“究竟是要以命换命,还是需要倾家荡产才可以换来的药草——”
他侧目,独独不去看她,“今夜,我都必须要知道。”
“阿弃——”风无疾的话被他打断。
“风无疾。”李长弃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里是少见的沉重,“你应该明白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的命数消磨殆尽,我总得知道点什么。不要瞒我。”
风无疾话语一顿,她感受到李长弃的情绪变动。
“别动怒,弃美人。”她斟酌着措辞,道:“我人不是还在这儿么?又没死没伤,何必……”
仅仅一句话,她彻底将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点燃出了火尖,积压已久的情绪如雪崩般倾泻。李长弃眉似云墨,攥紧拳。
“死?”
“风无疾,你听得见吗?你只剩七个月命数,甚至不足一年。我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他注视着她的眼底翻涌着太多暗潮:“你为何总是回避这些问题?为何从不愿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他终是再也承受不了她的疏远与退后,短暂的发泄后,是可悲的一句哀求。
“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风无疾避开他的目光,沉默着。
她能说什么?难道要承认自己辜负所有人向她递来的手,承认自己就是不想活吗,她还没这般失心疯。
她的沉默,像一盆冷水,当头而浇,李长弃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头四散,继而冻住他的全身。
是窗没关紧么?为何他会觉得浑身冰凉。
“风无疾,”李长弃墨眸沉沉,平静地说:“我在你的脸上,从未看到过一丝一毫想活下去的念头,哪怕一分都没有。”
他拼命地想拉她上生崖,她却形单影只走向死路。
可明明,她身边不止有她自己,她只是从未回头看看他而已。
风无疾动了动唇,终是未言。
李长弃闭了闭眼,“七月。这甚至,连明年冬日都撑不到。”
风无疾喉间所有话语皆被堵了回去,不上也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