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苍飞鸿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对了,风堂主。”他很快平复心情,转而说:“你可知道,百不朽那个穷恶之人,叛逃之前,竟还给崔主衙官和万副官下了毒!”
“虽不致命,却给他们带来了长久的病根,那百不朽倒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之间最神秘的五门主,也在事出的一月后,退出除悲华。名动天下的除悲华组织,就此落幕。”
“实在可悲。”风无疾说:“幸好,崔主衙官和万副官重新成立了个为百姓鸣冤的走悲衙,仍在匡扶正义。”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就是可怜他们的毒,还能撑得住吗。”
“你别咒别人呀!”苍飞鸿道:“他们已经在努力搜查解药了。听闻,最近在钧州城北发现了解药花的踪迹。”
他抱臂而坐,神气道:“行了,风堂主,你现在总该明白,为什么我如此敬佩他们了吧。”
风无疾“啊”了一声。
不等她的回答,苍飞鸿突然大悟道:“欸?我好像是奉命来探查你的啊,怎么就讲了这么多……”
风无疾不禁失笑,这傻小子,到底纯真如子……一言难尽。也是为难他,能为风长忧坚持搜查七年之久,毅力可贵。
方才她未曾动怒,一半原因是在苍飞鸿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也算是,自己谢过他了。
远处的天凝成一片灰,风夹杂着尘土席卷而来,风沙过大。
待李长弃合上窗,苍飞鸿在堂中左右踱步起来,目光在李长弃和风无疾之间徘徊不定,摩挲着下巴,一脸困惑。
“我看你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身患重疾不说,这弃忧堂也平平无奇,衙主为何令我来调查你?”他挠了挠头:“真是奇怪啊……”
风无疾一摊手,面露无辜,“是啊,我不过一个市井中的普通人,有什么可查的?”
“想不通。”苍飞鸿索性放弃,随意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今晚我就住下了,总得找出什么特别之处,回去交差——这可是我第一个任务。”
“话说。”他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问道:“风堂主,你破案驱鬼的能力,真的很厉害吗?”
“我其实,是不信这世界上真有鬼的。不然……”苍飞鸿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风无疾指尖把玩着扳指,堂内一时陷入寂静。良久,她才抬起头来。
“这世间确实没有鬼。”她眸色渐深,笑意不达眼底。“因为,鬼藏在人心。”
“而我要做的,是帮他们驱心中鬼。”
夜色入深,暗意翻涌,风声渐歇。
直到被风无疾安排了住宿之处,苍飞鸿仍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深浅。
或许是他资历尚浅,体会不到这世道中,更复杂的苦涩情感,或许是他自小长于安乐,看不到暗处的艰难,更看不懂。
***
由于毒发的原因,在打发走苍飞鸿后,风无疾感到精疲力尽,在屋里一直歇息到晚间。
待到月影朦胧,她缓缓睁开眼,揉按着发胀的额角,坐起身来,心道以后不能喝太多酒水。
她晃了晃脑袋,清醒片刻,向门外唤道:“阿弃?”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李长弃走了进来。
“醒了?现在要去大堂吗。”
“嗯。”风无疾应了一声,起身欲走。
“等等。”他叫住她:“风沙刚停,你畏寒,穿上这狐毛大氅吧。”
李长弃熟练地为风无疾披上狐裘。是件赤色的狐裘,精致保暖。他嘱咐道:“这几日天象不稳,尽量不要在院外吹风,容易受凉。”
“好。”
夜雾似一幅淡青色的幕布,罩住了这小小的阁楼,月色透过树影,将微弱的光投在二人身上。
临近大堂,风无疾有所察觉,询问道:“弃忧堂有人来做客?”
“我找来了殷玄,准备给你看看这毒症,现在就在屋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语气微沉:“还有苍家那小子,不请自来就算了,还恬不知耻的跑来蹭饭,嚷着喊着饿了。”
殷玄乃殷家长房之子,也就是十大家中,四商位列第一的殷家,其对经商一事态度平淡,多年前转路习医,如今,医术学有所成,便在钧州开了家医馆,治病救人。
殷玄与风无疾的初识,始因四年前。她与李长弃搬至钧州,设立弃忧堂的同时,李长弃也在四处为她求医,便碰上了殷玄请解毒之法,殷玄数次上门,研究风无疾体内之毒,一来二去,也便熟悉起来。
“苍飞鸿那小子啊,”提起他,风无疾忍俊不禁:“只能让我们的弃美人多多包容一下了。”
李长弃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过,今天他说的那些事,你貌似……”他望向风无疾——她面上毫无波澜。李长弃敛眸,自知不该多问,“你若不想提起,那……刚刚就当我没说吧。”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风无疾笑道:“走悲衙的崔柳和万奇影,于我来说,应当是有恩的。”
“对你有恩?”他语中露疑。
风无疾望向远方,眼底流露出一丝令人看不懂的情绪,“这份恩情,也亏欠许久,未曾偿还了。”
她继续道:“你还记得,这些年来,我一直托殷玄寻找的那朵八幽十二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