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田府。”
“络子的钱……您欠我二两。”
“嗯。”
马车一晃一晃的再次与驾着驴车的扶颂擦肩而过,秦月朗对他点了点头,两辆车往相反的方向前进,最后马车消失在青石板路的拐角。
准备的络子售空,扶颂绕道干货店买了半斤红枣和花生,临出城又买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回到家中刚午时一刻,谭顺正陪着扶念安在廊下看书。
“阿舅,你回来了。”
扶念安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书卷跑过来,伸长脖子看驴车后面的筐子,“都卖光了吗?”
“是,我买了猪肉,咱们今天做一点吃,剩下的包粽子。”
扶颂转身去卸车舆,扶念安抱起筐子往檐下走,向谭顺炫耀:“谭顺哥,我阿舅的络子都卖完了。”
“我就说颂哥是做生意的料。”谭顺朝马厩的方向竖起大拇指,“你阿舅回来了我就先走了,下午再来找你玩。”
“谭顺哥路上慢点。”
谭顺和他道别,经过马厩同扶颂打招呼,拒绝留饭邀请后离开荣家。
院中的蓝花楹长了新叶,枝桠向东屋伸展,隐约有扩大之势,零星几点花朵藏于树叶之下,微风拂过又跌落几朵。一只鸽子藏身高处枝干,豆大的眼睛四处观望,咕咕叫了几声。
扶颂进了卧房,欲说话却见荣昭酣睡,顿时轻手轻脚起来。帮她把脸上的发丝拨回耳后,拾起滑落的札记放回床头,拿着空碗与马桶退出去。
忙活好午食,扶颂拿着小筐收廊下阴干的绣花线,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就开始绣花,尽快赶制一批成品放成衣铺寄售。
最好能说动温意改改铺子的陈设,据他之前观察,客人从进入到离开,总是在铺子里兜圈子,成衣和料子分区混乱,招妹领着客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客人走得累了自然静不下心来看货品,极有可能降低成交。
妥善收好绣线,他回到卧房在床沿轻轻坐下,盯着某处静静出神。
过了片刻,床上的人习惯性翻身,忽觉有人盯着,揉搓几下眼睛后看清是扶颂,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回来啦,如何?”
因刚醒的缘故,荣昭说话时带着浓浓鼻音,扶颂摸出钱袋子递给她:“都卖完了,赚了三十六文钱,我买猪肉花了十文,红枣干货八文,剩下的都在这里了,给你。”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她对别人的银钱没有占有欲,花别人钱更加不踏实。
荣昭收拢他的掌心,掀开被衾想起身,“我饿了,中午吃什么?”
“幽菽蒸鱼,蒜泥白肉,再炒个小白菜好不好?”扶颂没纠结,顺势收回钱袋子,想着多攒些再给她。
他弯下腰给她穿衣裳鞋袜,又从妆台上拿来木梳给她顺发,动作轻柔仔细,生怕弄疼荣昭。
“好,吃完饭我想在廊下吹吹风。”
躺了一上午,全身骨头直发酸,小臂的伤口结了一层软痂,和袖子摩擦时痒痒的,又不能挠,真是折磨人。
真不知道这腿还要多久才能好,她想出门溜达,看看花看看草,再看看大树和小鸟。
“咕咕咕——”
屋脊上几只鸽子昂首挺胸来回踱步,时而停下窥向屋内,时而梳弄羽毛。
季羡如收回视线,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田大人,你口中的贵人真的会来赴约?”
“自然会,季掌柜等一等罢了。”季羡如可是杭府开铺子的大掌柜,一来就帮她平了一年的账,怠慢不得,田县令挥挥手,立时有小厮上前替换凉透的茶水。
她想起席面又郑重吩咐道:“让酒楼的人做好准备,莫要浪费石鸡这等山珍食材。”
小厮应声而出,季羡如等得有些不耐烦,视线落到博古架泛黄的画轴上。
一株墨色的幽兰绝世独立,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扶家小郎君。
去扶家时见过几面,匆匆上茶很快退下,杨柳腰纤纤手,仅凭那几眼就难以令人忘怀。
扶玉兰这厮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硬是不说他嫁与谁家,她只好一个县一个县的查。左不过是杭府周遭,和县令交好查户籍就是顺手的事儿,权当开扩人脉。
她如今花费大量精力财力寻人,待寻回之后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不干净的东西玩个两三天就腻味了,届时和他的妻主一起去季家地牢长眠,齐齐整整。
饮尽杯中茶水,季羡如坐不住了,撂下一句话要走。
田县令连忙上前挽留:“季掌柜,季掌柜,稍安勿躁,我保准这位贵人能在京都说上话,如此你在京都的生意……”
不等田县令说完,季羡如拂袖打断她的话:“贵人贵人贵人,我看你是在小地方待傻了,什么贵人如此了不得,竟要我等上一个时辰!”
“不知你可曾听过景王?”田县令故作高深,沉吟不语,见季羡如不搭理又接着说,“就是圣人最近封的宗室子,景王在远杉县小住过,因此才会赏脸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