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昭挠了挠头,原先是村里罗娘子家在种,前些天和她说要一半收成,人家没同意闹掰了,她正想着去哪里找人种呢。
“要的,我一个人可以,我家田的位置不太好,引水很难。”沈青山点点头,秧苗这几天本要栽种,孩子病了耽搁些时日,听到信儿马上就来找荣昭了。
“成啊,不过收成我只要一半,没问题的话去里正那里立文书。”
见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荣昭自然爽快答应,她不太清楚方娘子家的情况,只听沈三娘提过一嘴。
方娘子的幼女打破壳出来身体便一直不太好,成日里靠汤药续命,一开始还好,数年下来几乎拖垮了家里,不然也不会捕了幼儿期的獐子去换钱,做这等损阴德的事情。
“没问题没问题,太谢谢荣娘子了,您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沈青山连连道谢,跟着她去找里正。
立文书时荣昭想起昨日说的移栽桑树一事,同沈青山说明之后,他依旧坚持,甚至还说要帮她移栽。
两个人好一阵忙活,胜在手脚快,两个时辰便完成移栽。荣昭过意不去,数了十枚铜板,装了一碗鸡汤给沈青山。
“不要不要,本就是我占便宜,怎的好意思拿您的吃食银钱。”
沈青山明白荣昭是同情家中境况,可谁赚钱都不易,着实不好意思再拿人家的。
“拿着吧,没有你的话这桑树我移栽到什么时候去?”荣昭再次把东西递过去,“鸡汤给安姐儿补补身体,回头身体好些了来找我家小子玩。”
“若是再推拒,我可要找里正拿回文书的。”
“不成不成,您这样心善,怎好毁约。”沈青山接过东西,“真的太感谢您了。”
“都乡里乡亲的。”荣昭对他笑笑,“回头有合适的活计我给你留意着,回吧。”
“真的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沈青山千恩万谢,他没想到能如此顺利,也没想到荣娘子竟是这般好说话。
水田有了着落,桑树移栽落成,荣昭心中记挂的事情少了两件。出门前做的澡豆如今阴干可以装盒交付,还有二十两银子的进账,不自觉开始哼小曲儿。
“阿姑,我们回来了!”
荣昭正忙活,匆匆应声:“好,我在忙,你先去练字。”
甥舅二人的脚步轻快,扶颂净手后贴过来想帮忙,荣昭侧开身体,不着痕迹的避开他。
“妻主,我回来了。”
“嗯。”
“妻主,我帮你装。”
“不用。”
扶颂察觉她的冷淡,自觉理亏,从书箱里取出野果,用水洗干净之后递到她唇边:“我摘桑叶看到林子里有野果子,我摘了些,你尝尝?”
她看了眼果子,咬下一口,面无表情的咀嚼吞咽。
见她吃了,扶颂拿起一个咬了口,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便吐出来,他就没吃过这么酸涩的果子,像是被人扯出舌头狠狠抽一把再打个结塞了回去。
这么难吃荣昭是如何咽下去的?
他被酸得面容扭曲,连灌几口水试图洗干净舌头的不适感。荣昭笑出声来,心中的气闷消散几分,也跟着灌了几口水。
荣昭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细细解释给他听:“这是涩李子,还不是特别成熟,直接吃酸得很,可以放些辣子或者用来泡酒。下次采野果,先自己尝一个,不好吃便不要摘。”
“我知道了,下次会记得。”
扶颂感受到她松快的情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荣昭,“我……我和他们打了赌,夫子下回考校学问,我定然是拿第一的。”
“若是……若是我拿不了第一,我便退学不上了。”
扶颂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当时并不觉得欠妥,现在冷静下来好像还是冲动了。
“那若是拿了第一他们又当如何?”荣昭反问道。
“拿了第一的话他们便承诺不再欺负我。”扶颂抿抿嘴,“大家还是同窗。”
“不对,扶颂,这不对。”荣昭放下装澡豆的盒子,认真的看他,“你们的赌约说的是之后的事,可之前的事情并未一笔勾销,你若拿了第一名,还要他们当着夫子的面给你道歉才行。”
“这、这能行吗?”
扶颂蹙着眉心似懂非懂,今日谭小郎君宽慰他没做错,说不论做什么都陪着,这才鼓起勇气和他们立下赌约,要求他们道歉更是没想过。
“为什么不行?做错事情了就要道歉,为自己做错的事情道歉从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荣昭见他迷蒙,继续开解,“你与他们没有什么不同,错过读书年纪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的错。”
“他们却因为你的年纪嘲笑你,做出伤害你的举动,甚至把你关进茅厕,说破天去也是他们的错,做错了就该道歉。”
扶颂由不得瞪大眼睛,原来,原来荣昭什么都知道了。不单单是知道他受欺负,而且连细枝末节都十分清楚。
“我……我明白了,我明日再与他们说。”扶颂给她倒了杯水,“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荣昭饮下温热的茶水,万分认真的盯着他脸,“所以扶颂,受了委屈别瞒着我,我会生气。”
“我记住了。”
她没说是怎么得知的,扶颂一直纠结,辗转反侧不得眠,荣昭就在身侧熟睡,他很想再问问,脑中划过了什么噌地坐起身,狠狠锤了下被衾发出一声闷响。
他就知道扶念安这个大漏勺守不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