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将军、掌药,我已取来所需的东西了。”
“进来。”
霍善全脸色沉沉地应,下一秒刘漳推门而入,室内凝滞的气氛被他的到来打破。
姜惜玉侧头松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在百草堂,又不是没见过男子的身体,怎么就被他吸引成这样。
“我来拿吧!”
她说着便过去从刘漳手里接过药箱。
“针和镊都已用烈酒淋过擦拭了,桑皮纸也备了。”刘漳把药箱递给她,表示自己已经按照她的方法准备针具,“呃......”
他才说了一句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看了眼霍善全的脸色,要说的话也不说了。
刘漳识相地闭嘴,转身点燃了桌上的铜灯,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打转,一副颇为不解的样子。
火苗微微摇晃,姜惜玉从针匣中取出一根三寸毫针。
拇指食指捻住针柄,在霍善全的背部找准了肺俞、心俞、膈俞,这三穴属于足太阳膀胱经,是肺腑之气在背部的输注点。
她左手拇指先按定穴位,右手腕一沉,针尖便刺入了皮肉——肺俞、心俞、膈俞,顺应气机下降地方向,依次扎入三个穴位。
霍善全身子微微一颤,姜惜玉并不急着进针,而是缓缓捻转,问:“酸不酸?疼不疼?”
“酸……”
“得气了。”她松了半口气,左手从药钵里捏起一撮陈艾绒,在掌心搓成枣核大小、紧实的小团,轻轻往针柄上一套,那艾绒便稳稳挂在针尾,像一枚倒悬的松果。
刘漳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一凛,这不是他们原本议定的方法。
“其法针穴上,以香白芷作圆饼,套针上,以艾灸之。”姜惜玉悠然地念。
“温针法。”刘漳喃喃。
温针法最早记载于《伤寒论》,此法只能用于治疗虚寒证,在热病中误用可能导致严重不良反应。
姜惜玉在确认霍善全实为寒症后竟如此之快就转换了治疗之法。
只见她又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中间剪了个小孔,垫在针下的皮肤上,确定垫得稳实了,这才拿起火折子,“噗”地吹出明火,凑近那团艾绒的下端。
艾绒遇火即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陈艾特有的辛香,很快弥漫了整间屋子。、
刘漳惊疑不定,她所用之法并非医书所记载,更不是她所说的白芷艾灸温针法。
可此时上去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他死死压抑着自己上前推开她的冲动,心中懊悔不已。
他知姜惜玉凭借一手针砭艾灸之术救了小姐和云华茂,心中本就敬服她的医术卓绝,又见她得了将军信任,自己便放了心,竟如此轻信了她。
若将军因他之过,被她所施之术害的殒命,自己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弥补。
刘漳死死地盯着姜惜玉的动作,心中无限悲哀。
姜惜玉眯着眼,盯着那团火,左手始终虚悬在针旁,指尖能感到火焰蒸腾的热气。
她全神贯注,不时用嘴轻轻吹一下艾灰,让火势保持稳定,不至于太旺烫伤皮肤,也不至于熄灭。
“咳.....”
霍善全闷哼一声,身子缩了缩,姜惜玉抬眼,手下动作不停,问他:“热不热?”
“热的很,感觉热气往骨头缝里钻。”霍善全声音很沉。。
“嗯,这是寒气在往外走。”她说话说得很慢,专注着手里的事情,忽然好像想起来应该安慰一下患者,于是弥补性地放柔了声音道,“别怕......很快就好。”
霍善全被她温和的声音所惑,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燃完一壮,艾绒化作灰白的一小段,仍维持着枣核的形状,姜惜玉小心翼翼地用镊子轻轻取下灰烬,又套上第二团。
霍善全的后背从最初的冰凉变得温热,皮肤泛出一片淡淡的红晕。
三壮过后,姜惜玉捻转针柄,缓缓起针,用拇指在针孔上按了须臾。
“感觉如何?”
霍善全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忽然说:“轻快了,像是……体内的冰化开了。”
“寒湿入骨,非针不能通,非火不能化。”
铜灯的火苗跳了跳,姜惜玉与角落的刘漳双眼相对,那双漂亮的眸子在光影里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