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真的能被改变吗?
姜惜玉低着头,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为他,为自己,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为这荒唐的命运而落泪。
一滴泪落在霍善全手背上,引得他睫毛一阵轻颤,差点睁开眼。
这是细作的什么奸术?
霍善全心中十分疑惑,身子微微动了动。
“将军……”
姜惜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哭腔,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死啊。”
霍善全不解,心中无比茫然,突然乱了一份呼吸。
霍善全的面部轮廓线条十分利落,五官深刻,鼻梁挺拔,此时闭着眼昏睡,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黑沉沉的眼,身上的阴鹭杀气淡淡,只显得英气张扬。
鬼使神差般的,姜惜玉的手指落在了霍善全的脸颊上。
她白皙的与他微沉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指尖微移,感受到肌肤细腻的触感,他躺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美人。
霍善全长睫微颤,差点又要忍不住睁开眼——她在摸他!
她在摸他!
霍善全在心里尖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奸细了,这是调戏,是挑衅!
姜惜玉动作一顿,心中忽的有几分不安,手上的动作停顿,看向霍善全——他还是那样安详地睡着。
刚欲俯身细细查探,忽闻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几个小丫头低低的说话声。
“快些走,将军说申正时分要用晚膳,咱们得赶在之前把东西收拾妥当……”
“知道了知道了,你催什么……”
姜惜玉心头一凛,侧耳细听,脚步声渐渐近了,是往这边来的。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
多宝阁上她方才碰过的黑鲉小罐是否摆的与她来时一样?
床帐的褶皱与她进来时是否一致?
姜惜玉确认无误才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细听。
还好那几个丫头只是路过,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往穿堂那边去了,渐渐听不见了。
姜惜玉微微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光线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自她入内已经过了两刻。
不能再待了。
姜惜玉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人,霍善全呼吸绵长,眉宇间那抹倦色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散去。
该走了。
姜惜玉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掩回原样。
霍善全即刻睁眼,慢条斯理地撑着身子起身。
他分明坐在朴素的卧床上,那通身的气度,却像置身于边疆虎皮的王帐之中。
霍善全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是没想通方才发生了什么。
罢了,且看这细作要在他府中搅弄何番风浪。
霍善全把玩着那短小摄人的刀刃,目光冷淡。
———
姜惜玉这几日在府中走动,早已和青黛把府内的路径摸了个七七八八。
哪条路人多,哪条路僻静,哪个时辰经过的丫鬟婆子是多是少,她都心中有数。
姜惜玉不敢往原路返回,拐进了院墙后的一条小径,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竹子,竹叶沙沙作响,遮住了脚步声。
走出一段,迎面忽然转出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
姜惜玉心头一紧却是脚步不停,面上挂起淡淡的笑意,朝她们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丫鬟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朝她点点头,擦身而过时还在小声嘀咕:“那位是……给小姐看病的姜大夫吧?”
“好像是,听说医术可好了……”
“那她怎么从这边过来?这不是去东院的路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将军请的……”
声音渐渐远了。
姜惜玉面不改色,脚步不疾不徐,穿过竹径,绕过假山,走过穿堂,一路回到自己住的偏院。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青黛正坐在廊下做针线,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这一下午去哪儿了?我去给您送茶,屋里没人,可吓死我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姜惜玉的脸色说不上难看,甚至对她微笑了一下,可青黛跟了她这些年,最是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高兴,她分明看出那微笑下藏了点什么。
“姑娘……”青黛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惜玉握住青黛的手,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就算应了她的话,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手背
青黛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姜惜玉心性坚定,心里有事的时候,若想告诉她,自然会告诉;若不想说,她问破嘴皮子也没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等着她。
于是青黛反握住姜惜玉的手,用力攥了攥,脸上堆起一个笑:“姑娘,我跟您说,我今儿可听说了,将军从西北带了个名厨回来,做得一手极地道的西境特色菜,可好吃了!咱在关东的时候想吃都吃不着,我早想着去求他做上一道,带回来给姑娘尝尝,姑娘吃着高兴了,也算是我立功了!”
青黛说着似乎垂涎三尺,手舞足蹈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姜惜玉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这丫头对美食最是真心。
“好。”她点点头,“去吧。”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开心地跑了出去,跑到院门口才担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