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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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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她拔掉长老会,不全是为了权力本身。她心里清楚,张家这间屋子,从地基到梁柱都渗着那种无声的、吃人却不吐骨头的规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躲在柜子里看着母亲被枪杀,然后被按字辈改名、被养在身边、被当作“张家人”来规训,那套制度才是真正的凶手。

她要拔掉的从来不是那几个老头子。她要拔的是那套能养出下一个张明宗的根。她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根,重新扎下去。

张瑞恩坐在主位上,直到张姿宁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会议室陷入彻底的死寂时,他才慢慢抬眼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带着那种坐了几十年家主的人特有的分量:“以后张家的账本、采购、成品、运输,全部由阿宁统筹。她做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接话。

张姿宁站起身,看向在场那一张张或灰白或铁青的脸:“散会。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所有人重新签署的运输协议放在我桌上。晚一分钟,协议就不用签了。”

她话音落下,议事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先动身。直到张瑞恩从主位站起来,朝侧门走去,其他人这才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三天后,她的办公地点彻底迁去了央光主宅。张瑞恩让人把那间朝南的书房清出来给她用。

她坐进了那张红木书桌后面。

虽然家主之位还没有正式交到她手里,但张家上上下下,已经全都默认了新的规矩。所有文件都直接送到她手上,必须由她签字过目。

秦蔓帮她提交了休学一年的申请,朱拉隆功大学那边回函很快,批示是同意保留学籍,期限一年。张姿宁把回函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她必须要花一年时间把张家的根干干净净地扎下去,她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学业里。

她开始忙碌起来。新的运输协议重签了,旧的账目一笔一笔清理出来,凡涉及二房三房经手过的矿料流向,全被她单独归档封存。张明承在密支纳重新铺了几条线,每一批货的出关报备都要她签字。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摊着一摞文件,签字笔插在笔筒里,换墨水的频率比从前高了三倍。

林桢来得频繁,他回林家之后调度权在手,理北那几条运输线的日常运转不需要他亲自盯着,有大把时间往央光主宅跑。现在张家所有人都默认了二人情侣的身份。

他从廊道尽头走进来,他知道她坐在书桌后面的时候不太喜欢被打断思路,就在门口靠着,等她抬眼看他。她有时正在批文件,余光扫到他先把手里那行字签完,才慢慢抬起眼,弯一下嘴角:“来了。”

“嗯。”

林桢走进去,把一杯温奶茶搁在她桌角。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把手里那份文件看完。

可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她批完文件之后,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窗外飘。窗外种着一棵老榕树,树冠很大,遮住半面院墙。她看那棵树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会慢下来。

她每次望过去的方向,是东厢。

那是张明宗住了十来年的院子。窗子对着那棵榕树。林桢不知道她在看那棵树的时候究竟看见了什么,是树,还是那个人。

他有一次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棵榕树的枝叶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片刻,垂眸落在她侧脸上。她眉目舒展,嘴角的弧度也在,可她看向窗外那片枝叶的短短几秒里,整个人比平时安静了一瞬。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张明宗死的时候,他就已经释怀了。他可以等。他端起她桌角那只空了的水杯,转身去续了一杯温水,又轻轻搁回原位。她回过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看他,嘴角那弧度深了一些。

“你坐一会儿。”

林桢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伸手把她桌面上那几份已经签完的文件摞好。

“我妈说让你有空过去吃饭。”林桢开口,语气平常,“她说她还没好好见过你呢。说想跟你当面聊一聊。”

张姿宁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妈是说什么时候?”

“你哪天有空都行。她说不急,按你的时间来。”

张姿宁想了想:“下周吧。这周要把密支纳那几条线的季度报核对完,等松下来我过去。”

“好。”林桢靠进椅背里,嘴角微微弯着。

她放下杯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仰起头看她,她伸手扣住他的下颌,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笃定,像是在告诉他她在。林桢闭了一下眼,手掌抬起来贴在她腰侧。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唇角厮磨了一会儿,松开,退开半步,垂眼看着他。

“我还有事要处理。”她说。

林桢睁开眼,目光从她微红的唇上滑过,轻笑一声:“嗯。知道了。正好林家那边也还有事,我晚上来看你。”

“嗯。”

张姿宁嘴角弯了弯,目送他离开。她站在书桌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榕树上。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结。

那天隧道口他倒下去的时候,她把那根红绳抽出来攥进掌心。这根绳是他换回来的,她把绳结解开的时候指尖在抖,因为那结被他系很紧,像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解开,从那一刻起她忽然不确定了。过去这些年里,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笑容,到底是为了让她信任他,还是也有一些时刻,是他真的想对她好。

她从来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人,可这件事她想了整整一周,没有答案。

她走到屋外,站了很久,目光朝着东厢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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