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响了一声,对面接起来了。
“张家北郊这边保下来了。”他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远处,“赵弘霖跑了。”
张姿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冷意:“他的人呢?”
“撤干净了。”林桢说,“我的人没吃亏,但也没留住他。他留了一队私兵断后,从矿坑北侧那条旧排水渠走的。”
“那条排水渠能通哪?”张姿宁问。
“勐贡方向。”林桢说,“他早就把退路清好了。我今天去堵他,他知道我会去。”
“你堵他是对的。”张姿宁顿了顿,冷嘲道:“他要是不跑,我怎么知道他还有几条路能退。现在知道了。”
张姿宁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行了。你那边注意安全。”
“你也是。”
挂了电话之后,林桢把手机放回外套内兜。他准备转身拉开车门,余光扫到一辆车正从后方驶来。他下意识地侧身,手已经重新按上后腰的枪柄。
那辆车在距他几步远的位置稳稳刹停。车牌他认得,林家长女在央光的专车。他眉梢微挑,手上的警惕没有完全放下来。
后座车门被从里推开,一个年轻女人弯腰出来。她穿着淡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素白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整个人干净清爽。
林桢怔住了。
她站在那里,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那双眼睛微微泛起一点红,但她把那股情绪压得很好,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好久不见。桢桢。”
林桢站在车门边,手还搭在后腰的枪柄上,整个人定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那只手从后腰拿下来,声音有些干涩:“……姐。”
“嗯。”林桉应了这一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先是仔细瞧他一眼,又偏头扫向他身后那片被炮火轰塌的废墟。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林桢问。
林桉收回目光,语气平常:“到家之后没见到你人,听妈说你到这边来了。我过来看看。”
她说得自然,真像是顺路过来看一眼弟弟有没有吃亏。可林桢注意到她下车之后目光掠过的第一片区域不是他,是他身后那片交火过的废墟。
他忽然觉得,她不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吃亏的。她是来确认这场交火的结果的。
她的视线落在北侧那条岔路,“弘霖哥走得还挺快。本来想跟他打声招呼的。”
林桢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桉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困惑,随即淡淡地补一句:“以前在央光的时候,我跟他经常一起吃饭,关系挺好。他这个人不图世俗名利,聪明,也狠。认准了谁,就会替那个人把前面所有的路都清干净,不管那条路是不是对的。”
林桢垂下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眼来看她:“你想让我手下留情?”
林桉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闪躲:“不。我要你在合适的时候动他。”
林桢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她的表情认真得让人没法怀疑。
“你让我动赵弘霖?”林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意外,“你跟他关系那么好,说动就动?”
林桉耸耸肩:“关系好,不影响我判断局势。我跟他吃饭、聊天、维持旧情,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他的动向和想法。这不代表我会在他挡林家路的时候让着他。”
林桢垂眸看着她:“你在纽约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看这边的动向?”
“不看不行。”林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妈每两周给我往邮箱发一次家里这边的简报,爸有时候打语音电话,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温亦骁哥哥更是,每次发邮件都带一长串附件,恨不得把东脉矿区那几年的雨季降水量都写进去。”
林桢被她那句“雨季降水量”逗得笑了一声,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峻被冲淡不少。
林桉看着他那个笑容,也跟着扬起嘴角,然后她收起笑意,重新把话题拉回来:“弘霖哥这个人,把张明宗当成信仰。就会替他把前面所有的路都清干净,不管那条路是不是对的。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林桢清楚,意味着他永远不会背叛张明宗。
林桉继续道:“我认识弘霖哥很多年了。他说话滴水不漏,我套不出半句关于他背后那个人的事。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一旦站了队,就不会回头。”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在他最需要听的地方。他一直摸不透赵弘霖和张明宗之间的关系,如今从林桉这里知道了答案。他合理怀疑,她这次来这里,是为了点拨他的。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他问。
“待不了几天。”林桉将碎发别在耳后,“后天陪妈去若丽,参加那边一个翡翠公盘的开幕,结束后要飞一趟新加坡,有几家新买家要见。然后回纽约,还有一门课的期末论文没交。”
“就为了提醒我一句,专程从纽约飞回来?”
“我回来的确是想看看我弟弟长成什么样了。”她说,“提醒是顺带的。”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轻声道:
“你让他选林家的位子还是张明宗,他选的一定是后者。只有张明宗那个‘信仰’塌了,他才会自己败。”
林桢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林桉已经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停下来偏过头,朝他弯了一下嘴角,“对了,替我跟张姿宁带句话。”
“我很期待和她见面。”
她说完,便弯腰上车。车门合上,那辆轿车缓缓掉头,沿着来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