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在我手里跑了九年。你觉得这九年里,我只打通了一条隧道?”张明宗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可早已没了温度,“03A是你查到的第一条,但它不是最后一条。”
张姿宁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攥紧。
张明宗看着她,语气淡漠:“颂帕你救走就救走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拿他威胁你。我如果真想用谁来逼你低头,我不会把他关在央光港北侧那种地方让你去找。”
张姿宁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故意的。”
“我故意把他放在那儿,让你以为你赢了一局。”张明宗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离她近了几分,那张温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层极淡的阴狠,“因为你需要赢一局,才能安心坐下来跟我谈。”
张姿宁闻言也不打算继续废话了。
“我不跟你谈条件。”她语气骤冷,“我今天必须带你走。”
她抄起桌面的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他的胸口,一步也没有退。张明宗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了一眼枪口的位置,然后又抬眼看向她,嘴角仍挂着一抹笑意。
“你开枪,我死。你不开枪,我走。你选哪个?”
这话刚说完,他等了一会儿,见张姿宁没有开枪的意思。他显然知道了答案。系统是他的保命符,她不会开枪。他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觉得你走得了?”
张明宗缓缓转身,将双手插兜,与她正面相对。
“我知道。”他说,“你觉得我会一个人来?”
“我不这么认为,所以我请你的人进来‘坐坐'。”张姿宁嘴角一弯,举着枪一步步逼近他。
张明宗眉头一蹙,眼里终于露出少见的狠。
“你还有埋伏。”张明宗说。
他目光微沉,视线越过张姿宁的肩头,扫了一眼茶室侧门的方向。那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自己安排在外围的人已经被切断联系。
张姿宁枪口纹丝不动,嘴角慢慢弯起来:“你以为只有这间茶室是我的地盘?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快两年,哪怕街口卖芒果糯米饭的摊主都认得我。”
她举着枪往前逼近一步,“张明宗,你的确聪明,也懂人性。可你不该在我的地盘掉以轻心。”
张明宗垂眸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口,然后他扬起唇角,像认栽一样。他缓缓举起双手,手心朝外,姿态放松,带着几分示弱。可他那双盯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怕的意味,反而有一丝不清不明的愉悦。
他被她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轻轻靠上墙面。
“你赢了。”他偏了偏头,垂眸看她,字字清晰,“这次是我低估你了。”
张姿宁没有被他这句话骗到。她将枪口抵在他喉间,冷声问:“赵弘霖在哪?”
她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张明宗带的人。但是少了那个最能打的。赵弘霖是军校出身,论智商论格斗论枪法,完全能突出重围。
张姿宁的枪口依然抵在张明宗喉间。她目光扫向茶室侧门方向。自己的人守住了所有入口,可是没有赵弘霖的影子。
“我再问一次,赵弘霖在哪。”
张明宗垂眸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赵弘霖不在他身边,他还在外围待命。
“大小姐。”耳机里传来她自己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茶室外五十米,有辆黑色轿车正在靠近。”
赵弘霖果然来了。他一定是察觉到自己的人被切断联系,独自赶过来的。
“所有人,北侧......”张姿宁话音还没落下,茶室后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有人踩着碎石快速逼近。
张姿宁来不及转头,一道黑影已经从后厨侧门冲了出来。赵弘霖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他直直朝着她左肩撞过来。
张姿宁侧身闪避,同时调转枪口,可赵弘霖在她侧身的那一瞬已经贴了上来。他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压,枪口被迫朝下,张姿宁脚下一个错步,借着外力挣脱出他的控制范围。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直,赵弘霖已经重新逼近,抬手劈向她后颈。张姿宁偏头躲过,可他的动作太连贯,变招快得像没有间隙,她不得不用小臂硬生生扛了第二下。那一击震得她半条手臂发麻,枪几乎握不住。
她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茶室靠墙的架子。她抬眸看着赵弘霖,眼神阴沉。
赵弘霖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茶室后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道灰色身影横切进来,肩胛骨硬生生撞上赵弘霖的肘关节,把他撞偏了方向。那人顺势旋身,一记低扫腿扫向赵弘霖下盘,逼得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与张姿宁之间的距离。
张姿宁认出那件灰绿色战术夹克。觉辛的人,她带他来曼谷就是为了防赵弘霖。
那人扫了一眼赵弘霖的脸,目光停住,随后嘴角一咧。
“赵家少爷。”他的话语间带着一点看老熟人的语气,“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吧。”
赵弘霖的笑意微微收敛几分。他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认出了那张脸。央光军校那一届的格斗首席,后来被觉辛将军亲自要走,从此在地方部队里销声匿迹。他们曾经在校际对抗赛上交过手,赵弘霖输了他半招。
“觉辛将军的人?”赵弘霖的语调依然从容,随即嗤笑一声,“将军的手也伸得够长。”
“将军的事,你管不着。”来人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张姿宁与赵弘霖之间,“今天这间茶室,你进得来,就不一定能出去。”
那人话音刚落,几步上前,二人又一次近身缠斗。张姿宁借此机会正准备带走张明宗,刚迈了几步,侧门外又传来一阵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不止一辆车。张姿宁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赵弘霖还留了后手,他的人正在从外围包抄过来。
与此同时茶室北侧的布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几道人影鱼贯而入。赵弘霖带来的那些人从外围反向压了进来,把张姿宁安排在茶室周边的人逼到了死角。那几个人把张明宗围住,将他和张姿宁之间隔开。
赵弘霖和那人交手间,侧头看了一眼张明宗,示意他先走。
张明宗的目光越过赵弘霖的肩头,落在张姿宁脸上,最后又垂下去。他没有多说,转身朝侧门走去。
张姿宁的右臂被击后还在发麻,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出那扇门。她在他迈出门框的瞬间抬起了枪。枪口因右臂发麻导致精准度有偏差,但子弹还是从他的手臂上擦过,撕开一道口子。
张明宗的脚步顿了一下,猛地皱紧眉头,鲜血从衣袖底下流出来,沿着小臂淌到指尖。他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往外走去。
赵弘霖听见枪声迅速摆脱缠斗。他和那人拉开距离的同时,拔枪朝那人开了一枪,那人侧身躲过的间隙,他压低身形,从侧门快速退了出去。
张姿宁垂下手,枪口指向地面。她看着地上那道蜿蜒到门口的浅红色血线,随即把枪插回后腰。
张姿宁偏头对着耳机里说道:“给我继续追,他一定会去附近的医院。他跑不远。”
另一边,赵弘霖的车开出三条街才减速。
张明宗靠在后座,手臂的血已经浸湿小半截袖子,连座椅皮面也都染上色。他一只手按着伤口,脸上没什么血色,可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
赵弘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着,马上有车接。”
张明宗“嗯”了一声,把脸转向车窗外。曼谷午后的阳光把街边的一切照得发白,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车在一处巷口停下,另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赵弘霖拉开车门,扶张明宗换过去,自己跟着坐进来。
司机启动车朝着巷子外驶去。
赵弘霖翻出医疗包。他的手指按在张明宗上臂伤口上方,止血带勒得又稳又紧。他用棉片蘸了碘伏快速清创,擦过那道擦伤边缘的皮肉时,张明宗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赵弘霖扫了一眼伤口深度,“但得缝针。先去医院。”
张明宗靠在座椅里,脸色白了几分,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上。
赵弘霖收拾好一切,才偏头看他一眼:“你今天来,就为了让她打这一枪?”
张明宗轻笑一声,“这是迟早的事。如果我真走到了那一天,死在她手里也不错。”
赵弘霖的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也没往下再问,转头让司机驶向最近的私立医院。
没过多久,车停在医院门口。
赵弘霖和张明宗先后下车往急诊去。
急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赵弘霖站在帘子外面,等了一会儿。张明宗出来后,整条手臂裹着干净的纱布,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把脸转向窗外。
赵弘霖跟过去,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要给她留路吗?”
张明宗听后低头,那根红绳还戴在手腕上,血液早已经将红绳的颜色染成了暗红。他解开绳结,把那根红绳取下来,攥在掌心里。
“不留。”他道。
这根红绳从去年她系在他手上的那刻起,他就从来没有取下来过,现在他把绳子放进包里。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彻底断了念想,可他心里清楚。他留着它,就像留着一颗随时可以吞下去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