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姿宁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她转过身,面对库房二楼那扇朝北的窗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阿音说设计者会反向追踪。如果设计者今晚确实登录了那套系统,那他一定已经顺着信箱,摸到了阿音所在的IP地址。
张姿宁猛地掏出手机,拨出阿音的号码。过了会儿,阿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大小姐?”
“你那边有没有被反追踪?”张姿宁问。
阿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摸到我的机子了。但他没有入侵,只是在信道边缘扫一圈,估计确认我的位置就走了。”
张姿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了缓情绪,才开口,“你先回墁徳勒老宅。”
她说完便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就往楼下走:“大伯,你先回主宅。剩下的事我来。”
张瑞恩在她身后轻声开口:“阿宁。”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程木正准备追下去,张瑞恩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就是程木?”
程木怔在原地,背对着他,一旦转身很大程度会被认出来。
没想到张瑞恩先一步走过来。他背手站在他面前。
他攥紧拳头,却开不了口。他不知道这一开口,是该叫他家主,还是张叔叔。小时候张瑞恩在林家陪他玩遥控赛车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些年他故意避开主宅,也是为了避开张瑞恩。
他能感觉到张瑞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很久。那眼神他说不上来,有探究,也有审视。正当他忍耐不住准备开口时,张瑞恩却先打破僵局。
“去吧。保护好阿宁。”
他点头应下,转身下楼追了出去。
程木追出来时,张姿宁站在物流园空旷的水泥地上,望着远处央光港方向那些零星的灯火。
“程木。”她开口。
“嗯。”
“今晚这一局,他赢了。”
“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程木走上来站在她身侧,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认真:“下一局你赢回来。”
张姿宁终于弯了一下嘴角:“下一局?他再给我下套,我就把他那个网撕了。”
张姿宁的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再开口时,话是对程木说的,“他今晚玩的这一手,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他看得到我。他在换人。”
程木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老仓库烧了,旧账毁了,所有‘提过一句’的人都在陆续消失。他把旧的一套彻底清干净,新的一批人正在顶上。而他把我们引到三号库来,让我们看见大伯坐在这里,就是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他怎么耍了我们’这件事上。”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程木脸上,“然后我们就会忽略另一件事,他正在趁我们恼怒、复盘、互相猜疑的这几个小时里,完成最后一批人的更替。”
程木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所以你刚才在楼上,”他开口,声音低沉,“不是真的在发怒。”
张姿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确实在生气,但还不至于气到忘了正事。”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央光港的方向,“他喜欢看着我们入局,那我就入给他看。”
程木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她身侧,“你想让他以为你已经完全踩进了他设好的圈套。”
“对。这人最喜欢玩那套声东击西,就他会玩,我就不会了?”她侧头看了一眼程木,“他肯定还会继续留下漏洞等我查,我会让颂帕查下去。实际上,我正在盯着他的那条03A隧道的运输线。”
“你说过他们除了军火矿料以外,还会运人。这个‘人’指什么?如果是他们自己替换下来或者顶上去的新人。那在进03A隧道前就必须要人当面确认,不会经过那个系统。”
程木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兵分两路。你让颂帕在三号仓库继续追查系统,我们带人去密支纳03A隧道盯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