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低笑一声,退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看她。张姿宁把牙刷放回杯子里,转过身的时候对上他那双眼睛,她顿了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在想,”程木说,“你昨晚来找我的时候,是怎么开的那两个小时的车。”
张姿宁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在想,要是再晚一点,你就跑了。”
“你放心,”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一直在这儿。”
张姿宁没接话,只是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下楼。”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户彻底漫进来,铺满整张桌子。
张姿宁端起温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我抓到一个白衬衫的中层,还有一个叫耶突的人。中层是主宅的管家。耶突是他的下线。”她说,“从他嘴里撬出来一套系统机制。”
程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打断她。
张姿宁继续道:“白衬衫的内部是单线结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家和下家,知道再多就会被清理。管家在中层,他负责递话、清人,这些消息不是口头传,是从一个加密信箱系统里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度:“每过一段时间,系统会自动更新一次,也就是让系统里的白衬衫名单重新换一批,让那批旧的人被清掉,新的人递上来。不需要上层一个一个指挥,流程自己会转。”
程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这个系统有一个设计者。”
“对。”张姿宁抬起眼,“管家说,九年前,白衬衫经历过一次大换血。那之后,这套自更新系统开始运行。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能摸到上层的边。系统会定期往里放指令,下面的人照做就行,哪怕设计者死了,系统也能自动运转一阵子。直到新的领头人继位。”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眼里露出冷光:“管家被我们扣了,但他那条线上游,一定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掌握着加密信箱的权限。我要把那个人钓出来。”
程木看着她,目光沉沉,“你准备发一个错误的指令?”
“不。管家没有向上发消息的权限。”张姿宁说,“但有向下发送的权限。耶突是他的下线。管家被扣的消息还没散出去,我让大伯把消息封住了。耶突那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失联了。”
“如果我们让管家接收到那条定时发送的任务后,给耶突发送错误任务。比如那条运输线有变等等。这个信箱系统检测到错误任务后,肯定会向上报错。但管家就是他的上线,我这边肯定会确认继续执行。直到运输线出乱子,高层的某一个人,一定会登录系统去修正那个指令。”
她顿了顿,声音笃定:“只要他登录,我就知道他在哪。我会找技术人员来做这件事。”
程木垂着眼,似乎在消化她的整个思路。过了几秒,他抬起眼来看她,“你打算多久动手?”
“明晚。”她咬了一口烤面包,调出手机里耶突和白衬衣的通话记录,“耶突那边存着白衬衫联系他的所有通话记录。我发现一个规律:每一次密集联系期结束后,都会有两天空白期不联系。这些空白,总是在一轮联络结束后的第七天出现。”
程木看着屏幕上的标注:“如果信箱真是定时发送,那离这个空白期结束,还有两天。”
“没错,两天之后,新一轮联系期将会开始,正是我发错误指令的最佳时期。”她道。
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找颂帕安排技术人员。”
程木也起身,“嗯。我得继续去盯着03A那条隧道。瑞景叔现在还在医院,隧道那边不能没有人。”
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程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颂帕那边,你让他查的时候,稍微留个心眼。”
张姿宁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他:“你什么意思?”
程木靠在餐桌边缘,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可眼神里的警觉不像是在说闲话:“你虽然封锁了消息,但以白衬衫做事风格来看,他们那边不一定完全没有风声。你往加密信箱这个方向查的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信颂帕,可她不能不信程木的分析。她点了一下头:“我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