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也锁住了隧道出口的方向。
“你最好是对的。”她压低声音说,“否则咱们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张瑞景没有接话。他盯着隧道口那道光线消失的位置,声音低沉:“他们来了。”
“四辆车。”下属手拿望远镜道,“全关灯,第一辆已经上了主路。”
张瑞景没有下令开火,只说:“跟。看他们去哪。”
“是。”
同一时刻,颂帕正独自驾车行驶在央光通往墁德勒的夜路上。
他刚结束一轮暗线调查,车里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关于林家那个“丢过的孩子”,以及孩子丢失的大致年份与地点。
他正准备深挖下去。那条线索太零碎,散落在林家几个老佣人口中,每人只说了一点点。颂帕花了三天时间拼凑,才勉强凑出一个大概。孩子是在勐贡往北的一处矿区边缘丢失的,那年正好是军方洗牌最乱的一年。
车子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窄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橡胶林。颂帕的车速不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刚才那些思绪里,没注意到后视镜里忽然亮起的两盏大灯。
那辆车从他后方加速切上来,逼他减速。颂帕下意识踩下刹车,手已经摸向座椅侧面的夹层。后车没有减速,直接顶上了他车尾的保险杠。
颂帕骂了一声,推开车门滚出来。他单膝跪地拔出枪的瞬间,对方的车上跳下来三个人,没有拔枪,却朝他包抄过来。颂帕没有犹豫,抬手一枪打在最近那人腿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颂帕顺势侧身避开第二人的扑击,反手肘击对方后颈,那人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
第三个人停下了脚步,没有上前。
颂帕的枪口已经指住了他,冷冷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亮屏幕,转向颂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坐在教室里低头写字,侧脸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颂帕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他妹妹。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他咬着牙,透着狠劲。
那人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淡:“只是给您看一张照片。您妹妹很安全,学校也一切都好。但如果您继续往下查那条线……我们不保证下个月的今天她还能坐在那间教室里。”
颂帕攥着枪的手在发抖。他没有扣下扳机,因为对方没有拿枪指着他,而是拿了一张照片。那比任何枪口都更有分量。
“……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刺眼的光从一侧照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颂帕偏了偏头,想看清车里的人,但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这时,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对方只露出一截下颌角,和白色的衬衣领。
后座的人将手腕搭在窗框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
“颂帕先生。”后座的声音很年轻,咬字清晰,带着从容,“你把车开得这么快,容易出事故。”
颂帕的枪口没有放下来。
“我妹妹在哪?”颂帕道。
“她很安全。”白衬衫说,“每天按时上课,晚上回宿舍。她下个月有一场物理竞赛,成绩一直不错,你们家出了个好苗子。”
颂帕攥枪的指节几乎发白。对方越是这样语气平淡、姿态松弛,他越感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白衬衫的人从不威胁你,他们只是让你知道你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之外,还有更多可以失去的东西。
“你拦我,想让我做什么?”
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张家的大小姐最近查得太远了,你跟她跟得近,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在她身边,她信任你,那你就待在原地。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把我们给你的消息递给她就行。”
颂帕的枪口还抬着,他没有放下枪,因为一放下,就彻底输了。
“你们想让我传什么消息?”他开口,言语间流露出犹豫和妥协的味道。
车里的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急。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把要递的东西放到你手里。”
颂帕的视线死死锁着那半截车窗上搭着的手,袖扣是银灰色的,样式简洁却质感上乘。那是定制的,在张家,能穿这种成色袖扣的人不多,可他隐隐觉得这人不是张家人。这声音他没有听过。
“我妹妹……”他的声音干涩。
“我说过了,她很安全。”白衬衫弹了弹烟灰,“只要你配合,她不仅安全,下个月那场物理竞赛,她还能拿个好名次。”
颂帕的枪口终于缓缓垂下来。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他垂下手,枪口指向地面,肩膀微微垮下去,认命一般。
“好。”他说,“我答应你。”
车窗缓缓升上去。黑色轿车没有多停留,调头驶入夜色中。另外那辆顶了他车尾的车也随之发动,眨眼间消失在前方的岔路口。
颂帕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向后靠在车尾上。他并不是真的答应了那伙人,他还不确定对方下一步要往她手里递什么东西。他要先看看那是什么,再决定怎么处理。他现在是她的人,他不会背叛她。他也会想办法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