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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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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老仓库起过一场大火,烧得比这次还干净。连地基都塌了一半。那一年是丁卯年。”张瑞恩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叙述一段久远的档案,“第二场大火,是你爷爷晚年那会儿,戊寅年。第三场,就是今晚。你算算这中间隔了多少年。”

张姿宁的脑子飞速地转动。丁卯年到戊寅年是十一年,戊寅年到今晚是十五年。她猛地明白了什么:“每隔十几年烧一次,烧掉的都是关键的旧账目。旧账烧完了,新的账目重新建起来,这条线就会在张家的记录里彻底消失。等下一批人想查的时候,只能查到一片空白。”

张瑞恩点了点头。

“那这样的话,电子账目那边岂不是......”张姿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冷意。

“是的。电子存档也被人动过。”张瑞恩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张姿宁站直身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在厅堂里踱了两步。她停下来,偏头看向张瑞恩:“那现在的领头人是谁?新换的那一批里,谁是那个在背后做决定的人?”

张瑞恩沉默了很久,可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动。动一个傀儡容易,但不知道傀儡背后的线攥在谁手里,剪断一根,另一根会立刻接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但你今晚的推测,和我这些年的判断对上了。白衬衫的运作方式,是通过不断轮换执行层来保护决策层。决策层从来不出面,只通过那些‘提一句’的人来传递指令。执行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

张姿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把火烧掉旧账的目的,不只是为了销毁证据。是为了让新的领头人重新建立一套新的记录。旧的账目烧完了,新账目可以做任何手脚。也就是说,白衬衫的领头人换代的时间,可能就在最近几年之内?”

张瑞恩轻轻点头。

“你不是今晚才想到这一层的。”张姿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你让我去查旧账,给我那把铜钥匙,把采购和成品合并塞到我手里,就是在赶在白衬衫的领头人换完代之前,把旧账里的东西翻出来。可你没想到他们会提前放火。”

张瑞恩没有否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张瑞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凤凰木上。夜色里,那树红花在灯光下浓烈得近乎刺眼。

“今晚赵家派人过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张瑞恩的声音沉下去,“我从没告诉过你,我和林至简还有赵玄同,都是曾经过命的伙伴。认识半辈子了,他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他们也知道,这条暗道的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来给我递话的。”

“什么话?”

张瑞恩转过身来看着她:“林家那边已经锁定了那个在央光港内应的人。但他们暂时不会动他。”

因为动了那一个,背后的人会立刻换一个新的顶上。而且顶上的人,要么是背景干净查不出任何问题,要么就是林家内部自己人。张家这边也同理。

白衬衫之所以能在两家之间活这么久,就是因为他们在决策层和执行层之间竖了一道墙。墙后面的人一直换,但墙本身从来没有倒过。

那些背景干净的人又是从哪来的?难道是从那条暗道运人?

“白衬衫的暗道涉及走私军火和贩运人口,政府军方那边真的不管吗?”张姿宁问道。

“要放在二十多年前,还有可能管一管。如今洗牌后的军方高层只看利益。你觉得白衬衫能活这么久,背后会没有军方暗地里的支持?”张瑞恩偏过头去看着她。

张姿宁垂下眼,消化着这些话。她心里清楚,张瑞恩也有自己的军方关系,但能把他弄得头疼,说明白衬衫背后的军方职位不低。军方高层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忽然想起刚才站在窗边的那个年轻男人,那张让她莫名觉得眼熟的脸。

“大伯,刚才那个人,赵家派来的那个……”她抬起眼,“他叫什么?”

张瑞恩看了她一眼:“赵玄同的侄子,不常露面,我没有问过姓名。怎么?”

张姿宁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眼熟,我想找他确定一件事。”

张瑞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以帮你联系他。明天中午,还在这儿见。”

张姿宁点了点头。

“今晚就在主宅住下。”张瑞恩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回瑞景那处也睡不着,不如在这儿把觉补上。”

她本想拒绝,最终只是应了声“好”。

张瑞恩走后,厅堂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张姿宁靠在门框上缓了口气,她从主宅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廊下站着一个人。

张明宗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兜,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外套。他像是已经站了很久,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那棵凤凰木上。

张姿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在这儿。这个时间,他早该睡下了。但转念一想,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估计也睡不安稳。

张明宗听见她的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她,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弯了一下,“散会了吗?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两个小时。”

张姿宁走到他面前:“明宗哥,你怎么不进房间休息?”

“睡不着,出来透口气。”他看向她,眼神黯淡几分,“元宵被你带去墁德勒了,这几天没见着它,怪想的。”

张姿宁一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给他看。照片里元宵团成一团,整个脑袋都埋进自己的肚皮里,只露出一截粉色的尾巴尖。

“你看,睡得跟个球似的。”

张明宗凑近了些,视线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眉眼的疲惫顷刻间融化。

“这睡姿……”他直起身,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姿宁挑眉:“我哪有这么圆。”

“九岁那年,你在我书房里看书,看着看着就歪在我床上睡着了。我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脸埋在靠枕里,连鞋都没脱。”他笑着说,“我只好找了条薄毯给你盖上,你就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继续睡。”

张姿宁听着,隐约记起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时候她很喜欢缠着张明宗,她会从他书柜里挑一本旧诗集,然后坐那赖着不走。他也不赶她,拿起书教她念诗,有时还会让厨房做一碗糖水端上来。

“你那会儿总爱霸占我的床。”张明宗收回目光,看着她,“不过说实在的,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安静多了。”

张姿宁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摇摇头:“现在我可不敢霸占你的床了,怕大伯说我欺负你。”

“他哪舍得说你。”张明宗声音柔和下去,“行了,都这个点了,你该回去睡了。”

“你也该回去了。”她看着他肩头那件搭得松松的外套,“怎么不多穿几件?”

张明宗没有接话,然后把肩上那件浅灰色外套取下来,抬手披在她肩上。

“我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差。天天养着,哪像你。你比我更需要。”他说完这话,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随即转身往院门方向走去。

张姿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那件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搭在她肩头有些宽大,她抬手拢了一下领口,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程木靠在车尾,双手插兜,整个人融在停车场昏暗的夜色里。他看见张姿宁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下移,定在她肩头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浅灰色外套上。

“谁的衣服?”他问。

“明宗哥的。”

程木“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我今天住主宅。”张姿宁把手伸进口袋里,“你回我爸那处私宅。”

程木的目光从外套上收回来,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墁德勒?”

“过两天。”

他沉默几秒,随即直起身。他往前迈半步,伸手替她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顺势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嗯。”他退开,声音低沉平稳,“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张姿宁点头,把额前碎发挽在耳后。她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你怎么不走?”

“我看着你进去。”

她扬唇,垫脚起脚扣住他的后脑,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下一秒,她后退几步,转身快速走进大门。

程木抬手用手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嘴角一弯,似乎在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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