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听后没再说别的,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果汁。
游艇拐了个弯,林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偏过头,目光落在张钦玉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钦玉,”她的声音往她那靠近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你姐那么厉害,会不会反而给自己惹来麻烦?”
张钦玉偏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还挂着,可眼底始终带着冷意。
“你指哪方面?”
林婉斟酌片刻:“我听家里大人说,张家这一辈的年轻人里,你姐是最出挑的。出挑的人往往也容易……站得太显眼。”
她顿了顿,“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厉害就能解决的。圈子这么大,有些规矩,得大家一起守。”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她合群,她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什么规矩?”她问,语气里装着一点天真的好奇。
林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她问这句话。她往张钦玉那边又挪了挪身子,贴着她耳朵说。
“你知道白衬衫吗?”
张钦玉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她姐最近在查的事,有一半跟白衬衫有关。她神色如常,只是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白衬衫?你是说……穿衣服的那个?”
林婉被她逗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笑意,摇了摇头。
“不是。它是一个……说法。”她思忖一会儿,找了一个容易理解的词,“我们家里有些长辈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会穿白衬衫。不是谁规定的,就是大家默契地这么做了。穿它的人,说明你知道这个圈子,你愿意遵守这个圈子的规矩。”
张钦玉静静地听着,手指握着杯子,没有松开。
林婉继续说:“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姐那么厉害,你夹在中间,有时候肯定也不好做。如果你愿意……穿一件白衬衫,大家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也能照顾你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钦玉听懂了。
这不是请她喝茶交朋友,这是在招揽她。林婉是替她身边的人来递话的。白衬衫集团正在从张家的外围往里渗透,他们不敢直接碰张姿宁,所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而她,张钦玉,就是最容易够到的那一个。
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女般的好奇:“穿白衬衫就行了吗?有没有别的规矩?”
林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快:“没有别的,就是……如果有聚会,你穿白色来就好。大家就知道你是一起的。”
张钦玉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条天蓝色的连衣裙。
“那今天穿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她问。
林婉笑着摆手:“今天又不是正式的聚会,就是过生日玩而已。以后有机会再说。”
张钦玉“嗯”了一声,端起果汁又喝一口。
林婉挑这个时间点开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知道她姐最近在密支纳那边查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所以急着从她这边打开缺口?
她把杯子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林婉冲她笑了笑:“去吧,待会儿游艇靠岸,我让人送你去码头。”
张钦玉点点头,推开船舱的门走出去。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白色的金属扶手上,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岸线。
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张姿宁。
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张姿宁一定会让她离林婉远一点,不让她再接触任何可能的危险。可张钦玉不想待在笼子里。她能看清楚局势,能在对方递出橄榄枝的时候笑着接过来,然后在那根枝子底下反手埋一颗雷。她不会成为谁的手里的枪,更不会成为她姐的软肋。
游艇在河面上平稳地行驶着,水波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
张钦玉已经答应林婉,去参加下一次穿白衬衫的聚会。她会在那里观察那些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游艇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婉站在甲板上,笑着喊了一句:“下次聚会我联系你!”
张钦玉点头应下,随即转身往码头出口走去。她走到出口处的时候,看见了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司机已经等在车旁了。
“钦玉小姐。”
“嗯。”她弯腰钻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码头区域,沿着河边的公路往墁德勒方向开去。
她的手机在挎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姿宁发来的消息:“回来没有?”
她回了一句:“在路上了,司机接的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
车子驶入老宅所在的那条街。她把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收了起来,重新变回那个乖巧安静的张钦玉。
车停在大门口,她推门下车,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大厅里走去。
大厅的灯亮着,秦蔓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张姿宁靠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将军趴在她脚边。
张钦玉走进来,脸上挂着一副笑脸:“我回来啦。”
秦蔓抬眼看了她一眼:“玩得开心?”
“开心。”张钦玉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揉了揉将军的脑袋,“林婉家游艇挺好的,还调了无酒精的饮料。”
张姿宁端着果汁,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看不出什么异样,张钦玉的表情自然放松,跟往常一样。
“行了,回来就好。”张姿宁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边走边对张钦玉说,“我过几天要回主宅一趟,有什么要我帮你带回来的记得跟我说。”
“好。”
张钦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将军。
将军仰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张钦玉伸手捧起它的脸,她低下头去用脸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