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二叔。”张姿宁说着,不请自入,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二叔今天没出门?”
张瑞安讪笑:“年纪大了,懒得动。你这次来是......”
张姿宁也不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他。
“二叔,丁酉年五月,密支纳矿区有一批料子,你经的手。”
张瑞安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笑容僵了一瞬。
“哦,这个。”他说,语气自然,“时间太久了,我哪记得清。再说我经手的料子多了去了,哪能都记得。”
“你记得的。”张姿宁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那批料子一共十七块,总重量四百三十公斤,成交价格一千万。买家叫熊利,现在已经判了走私,人在监狱里。”
张瑞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死死攥着。
“阿宁,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下去。
“这批料子的品级账本上没写,货从密支纳出来之后,走的是你管的运输线。运到了央光一间仓库,那间仓库挂的是三叔妻子娘家的远亲名下。”张姿宁说完,目光平静地扫过去看着他。
张瑞安的呼吸变得不稳,他快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批料子的事,”他说,声音低沉,却有几分颤抖,“是张瑞诚......”
“二叔。“张姿宁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已经查过了。三叔没那个本事吃独食。”
前几天,她在老仓库查出那批没写品级的货时,就在想这事跟二叔张瑞安肯定脱不了关系。果不其然,今早那堆账目里还真让她查到了东西。
张瑞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视线落在张姿宁脸上,没有说话。
“二叔,你管了十年运输线。”张姿宁站起身,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密支纳那五年里,每一批消失的料子都经过你的手。你说你不知道,那谁敢信?”
张瑞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
“张姿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你二叔!你一个晚辈,跑到我书房里来质问我?”
“二叔。”张姿宁慢悠悠地说,丝毫不慌张,“你要是真清白,你慌什么?”
张瑞安站在书桌后面,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仿佛在快速盘算什么。张姿宁能看出他在权衡利弊,在计算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在考虑要不要把张瑞诚拖下水。
她决定再逼一步。
“二叔,丁酉年那批料的运输记录,我已经拿到了。”她撒谎了,还没拿到,但她赌张瑞安不知道她拿到的是哪一份,“上面有你的签字。”
张瑞安的脸色刹那间惨白。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哑,“你怎么......”
“我怎么拿到的?”张姿宁替他补完,“这个你别管。你只需要知道,我既然能把采购和成品全捏在手里,就有本事把这本账翻到不该翻的地方。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
张瑞安跌坐回椅子里。他低着头盯着桌面,沉默着没出声。张姿宁站在书桌对面,没有催他,就这么等着。
“......是张瑞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密支纳那条线上的账,是他做的。我负责运,分两成。他说他身边有人撑腰,出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身边的人是谁?”
张瑞安抬起眼看她,声音颤颤巍巍,“他说......是大哥。”
张姿宁的呼吸顿住。
“大伯?”
“是他。”张瑞安又道,“他说大哥默许的。说大哥知道这钱在流,并没有拦。他说大哥自己也在拿。”
张姿宁的脑子里突然开始回忆起来。张瑞恩给她那把铜钥匙,让她查旧账,把采购和成品合并全塞到她手里。如果张瑞安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就是张瑞恩在给自己找替罪羊。
她低下头,避开张瑞安的目光。几秒之后,她又抬起头。
“二叔,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张瑞安一怔,随即连连点头:“有!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当年三弟跟我签的那份运输协议,”他几乎脱口而出,“上面有大哥的签字。那批料子的运输路线,走的是一条不算正规的线,说是大哥同意的。那份文件我一直没敢扔,锁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张姿宁皱眉,目光看向书桌后面的那面墙。一幅山水画后面嵌着一只小型保险柜。张瑞安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钥匙,他拉开保险柜的门,从最底层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张姿宁。
张姿宁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泛黄的运输协议。她翻到最后一页,的确看见张瑞诚的签名,而签名上方,用蓝色墨水写着几个字:家主批示。
那笔迹她认得,是张瑞恩的字。
张姿宁盯着看了很久。她没有把震惊表露出来,只是慢慢把协议折好放回去。
“这份协议先放我这。”
张瑞安脸色发白:“阿宁,这......”
“二叔。”张姿宁打断他,“你今天说的这些,如果我问起来,你还能再说一遍吗?”
张瑞安愣了片刻,然后用力点头。
“能,我能。”
“好。”张姿宁说完这话,转身从房间里走出去。
接她的车就停在门口,她打开后左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人是颂帕。电话是她清晨打的,他人一下飞机,就开着张家的车来接。
“大小姐,要回老爷的别墅吗?”
张姿宁攥着那份文件,看着车窗外,“不。去主宅。”
她要亲自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