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贴着她后腰的手掌微微发颤。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心跳却出卖了他。程木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说“你把我拴住,我就再也不松了”。
两个人从院子里回到别墅里的时候,老谢正好提着扫帚从廊下经过,远远地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来,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穿过前厅,走到客厅那组宽大的皮质沙发边坐下来,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程木没有跟进去。他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追随着她坐下来的动作。她低头翻了一页书,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回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张姿宁听见了脚步声远去,才把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书页上的字模糊成一片,看不进去。
太阳越来越高,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暖洋洋的。她的眼皮渐渐开始发沉。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好好睡过,过去那些事情全压在脑子里。
她握着书的手慢慢松开了。书从指尖滑落,掉在沙发垫上。她歪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轻微闭上了。
程木端着一杯温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蜷在沙发里睡着了。
程木站在客厅入口,就那么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牛奶轻轻搁在茶几上。他在沙发边缘蹲下来,视线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下巴,最后落在那只垂在沙发边缘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握紧,像是睡着了也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程木的眼睫垂下来,嘴角一弯。他站起身,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她的身体落在他的臂弯里。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程木抱着她往楼梯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她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从来不敢肖想的女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他的步伐不知不觉地放慢了,他不想走完这段路。
他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停下来。
她依然没有醒。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没有锋利的棱角,没有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嚣张和张扬,只剩下一张安静的脸。
程木低下头,嘴唇极轻地吻上她的额头。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
上了二楼,他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床单被套早上刚换过,还是他亲手换的,带着一点皂液的清香。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她的后背刚碰到床面,眉头就蹙了一下。他停住动作,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抽回手。
她的手指在这时候动了,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
程木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床边,弯着腰,被她攥着,进退两难。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
他就那么维持着那个姿势,单膝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面上。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雨里给他撑伞的样子。那时候他蹲在地上,她站在他身后,伞面倾斜过来遮住了头顶的雨。
他从那时候就想走近她,可他从那时候就知道自己离她太远。他走了十三年,也只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程木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自然地往他那边偏了偏,脸转过来靠在他大腿侧面。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那缕碎发,指腹在她颧骨上方停留了一瞬。
“张姿宁。”他低声叫她的全名。
她攥着他的手终于动了动,好像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又慢慢松开。他没有抽手。他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扣住,像在说:我没走。
楼下传来老谢跟阿姨说话的声音,程木没有去细听,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窗外那棵凤凰木被风吹动,几片花瓣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她这辈子握过很多人的手,见过很多人的脸,可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一直在等她回头。
她今天回头了,他就再也不会往后退。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程木垂着眼,看着那只被他扣在手心里的手,嘴角挂着一抹笑。
“张姿宁,”他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把我拴住了。”
而她睡得很沉,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