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些弹孔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她在他十三岁那年说的一句话:“你刚才那枪,是在想什么?”
他想的是她。
每一枪想的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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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木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微微亮了,央光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灰蒙蒙的一小片。
程木躺了片刻,然后坐起身。他揉着太阳穴,随即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他洗簌完,双手撑在台面。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垂下眼,加快步伐往楼梯走。
他下楼的时候,以为这个时间点,宅子里应该只有佣人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可他刚下楼没几步,就听见了说话声。
“理北那个矿区的报价,你看了没有?”
张瑞景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看了。”回答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二叔报的那个价,低了市场价两成,要么是他跟矿主有什么私下协议,要么就是料子本身有问题。”
程木的脚步顿在楼梯上。
张姿宁已经醒了,她坐在餐桌前,身上换了一件棉麻淡粉色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温柔又恬静。她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经济学教材,看上去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张瑞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报纸上方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二种。”张姿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笃定,“二叔那个人,贪是贪,但不敢在料子上做手脚。料子出了问题,源头一查就查到他头上。他没那么蠢。”
张瑞景没有接话,又翻一页报纸。
程木站在楼梯正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脑海里又冒出昨晚那个穿着他的T恤,问他“你不喜欢?”的女人。
张姿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视线越过张瑞景的肩膀,落在他身上。
她就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看书。
程木在原地站愣神片刻,抬脚走过去。
“瑞景叔。大小姐。”他的声音平稳。
张瑞景“嗯”了一声,目光还停在报纸上。程木拉开张姿宁对面的椅子坐下,面前很快被佣人放上了一杯温水。
他端起杯子喝着水,视线不自觉地往对面飘了一下。张姿宁正低着头看书,睫毛垂着,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
她看起来很专注,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木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杯子上。这样也好,她不在意,他就当没发生过。这些事本来就不该发生。
佣人端上早餐,张姿宁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眉。
“面包烤过头了。”她说。
佣人连忙欠身:“大小姐,我重新......”
“不用。”她打断,把面包放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下次注意就行。”
程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蛋放进碗里。他吃得慢,一口就得嚼很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对面的那个人身上。她今天的状态太正常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可那太真实了。她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的温度,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
程木蹙起眉头,捏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那个触感柔软,不紧不慢地从他的脚踝沿着小腿往上蹭了一下。
他猛地抬眼看向对面。
张姿宁正低头剥一个橘子,动作慢条斯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专注在手里的橘子上。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他想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餐桌下面的空间太窄,她只是不小心伸了一下腿。
可下一秒,那只脚又蹭上来了。像试探,又像挑逗,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沿着他的脚踝往上滑。
程木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张瑞景还在看报纸,对餐桌下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佣人偶尔从厨房端东西出来,走过来走过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张姿宁的表情太自然了,她甚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无辜,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在问:你怎么不吃了?
程木垂下眼,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下去:“大小姐,吃完我们去老仓库。”
这句话说得平稳,可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
张姿宁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歪头看着他,笑眼弯弯。
“好。”她说。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脚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轻轻搁在他的脚踝上。
他用餐的心情瞬间散去。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吃好了。我先去车库。”
“去吧。”张姿宁点点头,目光跟随着他,直到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