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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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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他说,“您一定要现在问吗?”

张姿宁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手肘撑在扶手箱上,身体前倾,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她歪着头,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怒意,“等你想好了怎么骗我的时候?”

程木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我不会骗你。”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移开目光,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又黏腻。

张姿宁伸出手,指尖点在他胸口,慢慢往上,挑起他的下巴。她知道他吃这一套。越是这样,他就越容易袒露更多。她时刻都想把他脖子上的链子攥在自己手里。

“程木,”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他被迫仰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垂眸盯着她,没说话。

“被人蒙在鼓里。”她捏着他的下巴,猛然拉近二人的距离,“你今晚不说,明天我就让人把理北那一年的事挖出来。你信不信我挖得到?”

程木垂下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又快速移开视线。

“我信。”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你还不说?”

程木闭上眼,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她。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垂下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我父亲姓程。”他说,“张瑞景不是我的生父。”

张姿宁的睫毛颤了一下,等着下文。

“程叁。”程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您应该没听过。”

她蹙起了眉头。她的确没听过。

程木:“他是瑞景叔埋在密支纳的暗线,没有人知道。他做的事情不在明面上。路线的清障,资金账目和某些不方便放在台面上的谈判,都是他出面。”

程木顿了顿,才道:“他是在密支纳被人暗杀的。瑞景叔一直在让我查杀他的那批人。而他死后,这条线就彻底瘫了,直到两年前......”

张姿宁眯起眼睛盯着他,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没收回。

“所以我爸埋的线,”她慢慢说,“和我埋的线,是同一条。”

程木没回答,但她已经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她收回手,靠回座椅,盯着车顶棚看了一会儿,倏地发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凉意。

原来是这样。难怪张瑞景让她别查了,难怪那个人能看见她亲手埋的下线。准确的说,她埋下的线,正是当年程叁死的那条线上,所以那个人知道全部。

她和程木查的是同一个人。

“我就说,那个人怎么看得见我画的整张图。原来那是我爸十几年前就画好的。”她嗤笑一声。

张瑞景果然没那么简单。

“我爸当初为什么选这条线?”她的目光投了过去,问道。

“大小姐,您又是为什么选这一条线?”

她选这条线的理由?她当初看上了好几条线。那时候她还没完全摸清张家的生意版图,保险起见,让人去探了每条线,最后发现仅那一条线上的资金流向有问题。

“因为账对不上。”她说。

程木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太爷爷那辈定下的规矩,矿区的料子出多少,走哪条路,卖给谁,每一块都有记录。”张姿宁的手指在扶手箱上轻轻敲着,“但我大一那年,找人偷摸翻了一下旧账,发现密支纳那条线上,有一个时间段,料子出的数量和进账的钱对不上。”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灯光在她脸上滑过。

“差了将近三成的利润。还是连续五年。那笔钱没有进张家的公账,也没有分到各房手里。它消失了。”

程木没有接话,仍旧静静地听着。

“我当时觉得有意思。”她转回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在张家,能从账上吃掉三成利润还不被发现的,要么是家主,要么是......”

她没说下去,程木替她说了:“要么是有人在家主的眼皮底下,做了五年的账。”

张姿宁凝着他看了几秒,“你知道这件事。”

“瑞景叔知道。”程木说,“他从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张姿宁突然“呵”地一声笑出来。

“所以你们都知道。那条线上死了个程叁,然后你们等了十四年,等我一个读大二的把这个脓疮捅破?”

“不对。”张姿宁敛了笑,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们不是在等我捅破。你们是在等我......”

程木抬起眼看她,“等你把线铺好。”他说,“程叁死后,那条线就瘫了。没人敢再接,因为谁接谁死。但您可以。”

“为什么?”

“因为您是张瑞恩最宠的侄女。”程木说,“动您,就是动家主。那个人不敢直接动您,所以他只能......”

“剪我的线,杀我的人,逼我收手。”张姿宁接过话,语气平静,“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越是被逼,越不会收手。”

她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扶手箱上,再次拉近彼此距离。

“程木,你告诉我,你爸当年查到了什么?”

程木垂下眼,沉默了许久。

“他查到了那笔钱去了哪里。”他终于开口,“可没来得及查出来是谁在收。”

“钱去了哪?”

“央光。”程木说,“那五年消失的利润,全部流进央光的一家空壳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已经死了十年,但账户一直在运转。每隔半年,就会有新钱进去,旧钱转走,转到另一个更深的壳里。”

张姿宁眯起眼睛,“那个账户现在还在转?”

“是。”程木道。

法人死了,钱在转。线人死的时候,钱依然在转。这钱分明就是用血养的,它在赚死人的钱。

张姿宁靠回座椅,忽然颤抖着肩膀笑出声来。

“有意思。”她点点头说,“真有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姿宁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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