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她后退一步,好心提醒,“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是。”
张姿宁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大小姐。”颂帕跟上来,“除了阿莱,其他人……”
她边走边说,语气淡淡的,“送走吧。”
颂帕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却没有再跟上前。
张姿宁穿过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母亲秦蔓的消息:下午茶聚会在家办,你不准缺席。
她看了一眼手机,就把手机揣回了包里。
·
秦蔓的下午茶聚会向来准时。三点整,老宅的偏厅已经摆好了三层架的英式茶点,银质茶壶冒着热气,几碟理式小食摆的整齐一致。
张姿宁被叫下来的时候,正踩着一双马丁靴,身上还是那件黑色薄外套。秦蔓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确:去换身衣服。
她眉梢一挑,上楼换了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头发随意披着,下楼时正好撞上第一位客人。
“姿宁长这么大了?”来的女人姓金,丈夫做的是矿区的运输生意,一身香奈儿套装,脖子上那串翡翠蛋面成色倒不错。
张姿宁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金阿姨。”
后面跟着是孙太太,丈夫是做毛料中介的。还有个生面孔,姓周,据说是新近从央光搬来墁德勒的,丈夫做什么的没明说,但秦蔓特意请了她,意思就不简单。
几个人坐下,茶倒上,话题从翡翠聊到马场,又从马场聊到谁家女儿订婚。张姿宁坐在秦蔓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指转着茶杯,偶尔应一句。
“姿宁现在还在读书?”金太太问。
“嗯。”张姿宁说。
“学什么的?”
“经济。”
周太太听着,笑着接了一句:“学经济的啊,那以后张家的生意岂不是要靠你了?”
这话说的,像抹了蜜的刀子。张姿宁嘴角一弯,“张家有我爸他们那一辈在,哪轮得到我。”
秦蔓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她呀,就是闲不住。前阵子期末考试还没考完,就从曼谷飞回来抢了她哥一块料子。两百二十万,现款。”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金太太的笑容僵住了。孙太太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只有周太太,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张姿宁脸上表情依旧没变化,心里却在骂。秦蔓这是在替她传话,也是替她试探。三个太太,两个在墁德勒,一个从央光刚来。秦蔓故意把抢料子的事说出来,就是要看周太太的反应。好让她知道央光那边对张姿宁的行事风格,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态度。
周太太的反应比其他两位稳得多。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周太太笑着说,“我家先生常说,张家这一辈,姿宁是最出挑的。”
张姿宁笑意没达眼底,“周阿姨过奖了。”
秦蔓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淡淡的:“出挑有什么用,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懂的吧?”
秦蔓说着抬眼望向几位太太。那几位太太跟着赔笑附和着。
张姿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话表面上是说给客人听的,实际上是说给她听的。秦蔓知道密支纳出事了,而且还知道张瑞恩让她明天回去开族会。
秦蔓这是在点她。
树大招风,那就别做那棵显眼的树。做个泥鳅。既抓不住,又捏不着。
她之前一直想着怎么先从密支纳那张网里钻出去,换个方向再钻进去继续埋线。但秦蔓的意思更狠,直接让她别钻了。
既然这样,密支纳那条线她不补了,也不查了。她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回曼谷写论文去了。这才方便把她自己从明处转到暗处。对方能看见她的线,说明有人在暗处盯着她。那她就先从这个明处的位置上撤下来,让对方找不到她的影子。
她打算把那条线的核心资产悄悄转到另一家空壳公司名下,这样表面上密支纳的线就断了。
对方能看到的,就是她张姿宁什么都没了。线断了,老底被人掀了,灰溜溜回了曼谷。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出局的时候,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妈。”张姿宁站起来,“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秦蔓没问为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一句:“别忘了带上将军。”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