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过破碎的车窗往后看。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皮卡已经停在了他们后面,车斗里站着两个人,手里端着的东西一看就是好家伙。
司机回过头,脸上全是血:“大小姐,您快......”
话没说完,后窗碎了。
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去,打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炸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她反应迅速,一把按住将军的脊背,伏低身子,右手已经伸向座椅侧面的夹层。她抽出那把枪,拉动套筒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将军,上。”她低声。
将军从后座窗口蹿出去,整条狗直直扑向皮卡车上跳下来的第一个人。那人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手腕已经被将军的牙齿咬穿了,惨叫声在公路上炸开。
张姿宁借着这个空隙推开车门,滚出车厢,单膝跪在碎石路面上,她举起枪,猛地扣扳机。
子弹打在皮卡车斗里那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手里的枪脱手,人往后一仰摔进了车斗。
剩下那个人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朝她扫射。
忽然,一辆黑色越野直直朝着那辆皮卡撞过去。
撞击很猛,皮卡被推出去好几米,车斗撞上公路护栏。那个人被撞得趔趄,枪口歪了,子弹打在她身边不到半米的地面上。
那辆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程木从里面出来。
那个人反应过来,瞳孔猛地一缩,调转枪口。
程木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从腰间抽出枪,扣下扳机。子弹打在那个人握枪的手上,从腕骨穿进去,那人手里的枪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惨叫着往后倒下。
程木快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垂眸,枪口抵上了那人的额头。
男人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已经湿了一片。
“谁让你来的?”程木问。
“我、我不知道......”
他抬脚踩在了男人手腕的伤口上。男人面目狰狞,疼得呲牙咧嘴。
“我最后问一次。”程木加重脚上力道,咬字有力,“谁让你来的。”
男人直冒汗,脸色涨红甚至有些发黑,汗水也浸湿了衣服。他咬紧牙关,用力点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程木松了脚,那人嘴里冒出一串含混不清的理甸话。程木听完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将枪口从那人下巴上移开,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挡板上。
那人抱头浑身一激灵。
程木收起枪,没再看那个人一眼。程木的人从后面几辆车里出来,把那个人给捆了。
程木这才转过身去。
张姿宁还半跪在碎石路面上,额角那道口子往外渗血。将军站在她身边,低吼着,浑身的毛都没塌下去。
程木朝她走过去。
张姿宁抬起头来看他,眯起眼,充满了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程木没回答,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酒精和一袋棉签。他拿着浸湿的棉签去擦她额角的血。快碰到她皮肤时顿了一下,见她没阻止,随即继续。
棉签擦过伤口,张姿宁疼得蹙了蹙眉。程木又停下了,却没有看向她。
她抬眸,有些困惑地看他。他的眼皮垂着,恰好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她一直以来都看不懂这个人。
“在生气?”她试探着问了句。
听着像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实际上,二人心里明白是什么。
“大小姐说笑了。”程木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敢。”
张姿宁听出来了。是不敢,又不是没有。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棉签,指尖碰到他的手指。程木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么僵着,任她把棉签抽走。
“我自己来。”她说。
程木站起身,退开了几步,与她保持距离。
张姿宁擦着血,抬眼瞧他。程木站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垂手站着,姿态恭恭敬敬。可他的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让张姿宁后背微微发麻。
“谁让你来的?”她问。
“瑞景叔让我来密支纳办点事。”程木特地停了一下,补一句,“路过。”
张姿宁冷笑一声。他“路过”得可真巧。
她没说什么,把沾了血的棉签丢掉。她刚站起身,膝盖一阵发软。她晃了一下,程木的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但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扣在她手臂上。
张姿宁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程木。”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和她望着。
第一次,他没有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垂下去。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里面的情绪她是头一次见。克制、隐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到骨头都快断了。
“你今天,”她说,“挂了我两个电话。”
程木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大小姐也放了我鸽子。”他道。
张姿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早上约了他九点,自己跑去密支纳找张明承算账,忘得一干二净。他等了多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还有意思。
他挂她的电话,是在生气。他嘴上说着不敢,可他的眼睛、他的手、他扣在她胳膊上的力道,没有一样在说不敢。
“所以你是专程来密支纳,”张姿宁看着他,眉梢一挑,“找我兴师问罪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公路上传来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大G从墁徳勒的方向开过来,车速很快,卷起一路尘土。车还没停稳,颂帕已经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跑过来的脚步,在看见程木扶着张姿宁的那一刻停住了。
颂帕的目光先落在张姿宁额角的伤口上,随后移到程木的手上。
“大小姐。”颂帕唤道,视线依旧落在程木手上。
程木松开了手,退开半步。这半步退得很自然,像是刚才的靠近只是张姿宁的错觉。
颂帕走到张姿宁面前,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急救包。他的动作比程木快,比程木利索,也更小心。
张姿宁垂眸看了颂帕一眼,又偏头看向旁边的程木。
这两个人。一个殷勤到骨子里,一个克制到骨头都快压断了。
“颂帕。”她说,“不用了,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你去把车里的那些资料取出来。”
颂帕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大小姐,你的伤......”
“不会有事的。”
颂帕还想说什么,见张姿宁态度坚决,只好站起身,往那辆报废的越野车走去。
公路上只剩下张姿宁和程木。
碎石子被风吹着滚过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姿宁走到程木面前,仰起头看他的脸。路灯还没亮,黄昏的光从橡胶林后面漫过来,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程木。”
他垂下眼看她,等着她继续说。
“正好,你去密支纳,我也要去密支纳,那就一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