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姿宁咬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身后张钦玉探出头来,顺着她姐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阿木来了啊。”
张姿宁低下头,啪嗒一声按亮了打火机。烟点着了,她深吸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被晚风吹散。
她抬起头,隔着那片薄薄的烟雾,和靠在车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秒。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些许慵懒和兴致。
“看够了吗?”
她扬起下巴,命令道:
“过来。”
靠在车上的男人直起身。他双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她走过来。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刚好在舒适安全的距离内。
他比去年张姿宁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他是她父亲带回来的私生子,比她小两岁,叫程木。可她从来不信。他的眉眼很深,眉骨高,长相和张家任何人都不像。说是私生子,实际上族里的人都不认他,倒像是家里养的一条会办事的狗。他站在那儿,姿态是低眉顺眼的,脊背却挺得很直,周身笼着一层不属于私生子或是一条狗该有的压迫感。
张姿宁靠在门柱上,歪头看着他,烟雾从她指间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我妈让你来的?”她问。
“最近不太平。”他说。
牛头不对马嘴。她暗自冷哼道。
她没出声,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打量他。
她注意到程木的视线往下落了半寸,他的目光在烟上面停了一瞬,随即收回,重新垂眸。
就那一瞬,被张姿宁捕捉到了。
有点意思。她眉梢一挑,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程木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张姿宁走到他面前,没停,又往前迈了半步。这半步跨进了他的安全距离。
程木的往后退了半步。张姿宁再往前迈一步。一来二去,直到他的后背抵上了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退无可退。
张姿宁抬起头细细瞧着他。
她伸出手,把那根燃了一半的烟递到他嘴边。
“抽一口?”她的声音漫不经心,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
程木垂下眼,看着那根烟。
“大小姐。”他说,声音低且平稳,“我不抽烟。”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从她身侧绕开。
张姿宁倒也没说什么,将烟杵灭在一旁的垃圾铁桶上。
她环手抱胸,靠着车门,“不抽算了。”她盯着他,嘴角噙着抹笑,“那你退什么?”她身子微微前倾,问:“怕我吃了你?”
程木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眸,依旧没说话。
“行吧。”她直起身,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声,“阿玉。”
张钦玉正站在台阶上,抱着她那本书,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听见姐姐喊她,这才走过来。
“你坐颂帕的车。”
张钦玉愣了一下,看向程木,眉毛挑得老高。她张嘴,想说什么,被张姿宁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行。”张钦玉很识趣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姐,你别太欺负人。”
张姿宁应付着随便回了一句。
颂帕站在后座车门旁,目光落在程木身上,全然没发现张钦玉已经来到他跟前。
张钦玉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切换,轻咳嗽一声。
颂帕回过神来,立即把后座门拉开了,“抱歉。钦玉小姐。”
张钦玉钻进去之前,最后看了程木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还有一点“祝你好运”的意思。
车门关上了。之后,那辆车驶出大门,融入了黑夜中。
现在,张姿宁面前只剩下程木和那辆黑色轿车。
夜风从街那头吹过来,裹着墁德勒五月的燥热的气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缠绕在一起。
张姿宁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搭在车顶边缘,指尖有意无意地敲着金属面板。她的目光从程木的眉眼滑到他的喉结,又滑到他卷起袖口露出的那截小臂。
程木始终低眸,没说一句话。张姿宁视线下移,他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地收紧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忍着不开口?
“阿木。”她喊了一声。
程木抬眼看向她。下一秒,他重新垂下眼。
她满意地扬起嘴角,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张家的车,她从来都只坐后座,可今天她就想坐副驾。
程木的脚步明显一顿。他走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车内空间不太大,两个人之间的阻隔只有一个扶手箱。张姿宁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干净,不参杂任何香水。
程木发动了车。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墁德勒夜晚的车流。
张姿宁没说话,她就那么侧着身,视线从他的侧脸往下移,落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多干净的一双手,偏偏是张家养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