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真的。

燕扶成等姜玉书换好训练服，就带着他离开了训练室，转头去了靶场。

靶场和每队独立的训练室不同，是公共区域，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甚至不只有执行员会来这里，有些后勤或者研究员之类的工作人员也喜欢来靶场开几枪放松放松。

“游走靶，80分以上合格。”燕扶成替姜玉书开了机器，道。

这个要求不难，甚至算得上简单。

他甚至没要求姜玉书十发十环。

姜玉书拿起靶场配置的手枪，侧身看向场地里开始移动的人形靶。

他的姿势并不算标准，让一边的燕扶成看得有些皱眉。

但燕扶成没有出声打断他，看着姜玉书在短暂瞄准后自信开枪：“砰——”

十环！

屏幕上弹出第一个靶子的命中情况。

姜玉书开完枪，微微抬头，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抱臂站在屏幕边的燕扶成。

像一只炫耀战利品的小猫。

燕扶成忽然想道。

炫耀完，姜玉书立即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飞速移动的靶子上。

“砰砰砰——”

十环，十环，十环。

燕扶成的表情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平静，最后一枪中靶后，他抬手为姜玉书鼓掌：“是我低估了你的实力。”

姜玉书放下枪，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袖口，没忍住笑了起来：“当然，我只是不擅长格斗而已！”

看着他那副自得的样子，燕扶成慢悠悠把自己的话补充完整：“你的确可以不做格斗训练，但你的体能依然是不合格。这次可不能抵赖了，柳安和海因里希体能都比你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是真话，在体能方面乌托邦很少有执行员比不上养尊处优的主教阁下。

毕竟人类在污染面前天然的劣势决定了他们没办法在神秘学层面上投机取巧，他们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多么可悲，多么不幸啊。

姜玉书脸上原本璀璨生辉的笑意转瞬即逝，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满是对燕扶成的抗议。

或许是燕扶成的错觉，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不久前的生死一线，他们终于开始交心，姜玉书在他面前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不再只是一张虚伪的美人笑面，一成不变的应付所有人。

他好像，终于开始活过来，会哭会笑，有各种各样复发多变的情绪。

燕扶成还记得，姜玉书加入01特调组时回答的问题。

他的心理并不算健康。

也许，他真的能在01特调组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燕扶成很高兴能看到他的好转。

姜玉书不知道眼前人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在燕扶成面前笑出声来。

真实的他，和燕扶成心里所想的那个人截然不同，他没有因为01特调组变得更好。

只有姜玉书自己清楚，他正在滑向深渊。

喜欢笑，喜欢哭，会因为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小事而扰动心神，会忍不住在燕扶成面前展现出种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态。

那不是美好的变化，也不是放下戒心后的坦诚。

那只是神明降下的诅咒，是他逃不开的劫难。

姜玉书不敢在教会大家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这一面。

教会的工作已经很忙了，没必要让他们徒增一个烦心事。

相识千余年，他们早就是彼此选定的亲人。

异种是很容易陷入偏执的存在，他的死也许还会拖累其他人也陷入劫期的旋涡。

说不定，悄无声息死在表世界的角落才是最优解。

姜玉书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死期。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在这里的是双子教会任意一个人，都能发现姜玉书状态的不对劲，可偏偏在这里的只有并不了解姜玉书本性的燕扶成。

他是真的觉得，姜玉书在慢慢变好。

所以面对那双抗议的眼睛，燕扶成也只是淡淡道：“抗议无效，下午室外体能训练，记得把你头发收拾好。”

在表世界很少有男性会留像姜玉书这样夸张的长发。

甚至可以说，会留这个长度头发的女生也并不多。

在燕扶成知道的人里，头发长度和姜玉书不相上下的只有梵婀玲，叶沉和会长三人。

其中梵婀玲和叶沉都来自里世界，他们留长发多是出于习惯，只有会长花菱镜，燕扶成也说不清她是为何而留那头拖地长发的。

不过，头发长短只是个人喜好，乌托邦对此没有任何规定，燕扶成也不会去要求姜玉书把头发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