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书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乱石深处。

几枚巨大的落石压住他半个身躯，让他动弹不得。

若摔下来的是海因里希，这会儿应该已经没命了。

姜玉书简单判断了一下伤势，抬手按住巨石。

灵力流转，巨石化作碎屑散入风中。

姜玉书抖了抖身上的灰烬，一瘸一拐爬起身来。

透过树冠的间隙，炽热灼人的日光洒下，笼罩住整个隙间。

那轮太阳从万载的长梦中苏醒，祂开始向下坠落，膨胀生长，衍生出无数条极光般的橘红光带，伸向隙间每一个角落。

姜玉书的脸色发白，看着树冠间的那么天光被光带取代。

时间来不及了。

苏醒后的太阳，不允许凡人的直视。

注视祂者，目盲而死。

姜玉书只是看着光带，都感觉双眼发热，刺痛难忍，不敢再直视下去。

燕扶成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人类对神明的抗性可没他们强。

姜玉书闭上眼，轻声开口，用古祭文吟唱：“太阳永不坠落，万载如一，对众生皆宽容。”

一字一顿，鲜血从他的眼角唇边滴落，在古老城墙上留下点点猩红痕迹。

言灵术在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目标时，带来的反噬足以撕碎施法者。

以姜玉书的修为，言灵术已经很少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反噬。

但这次他面对的是上古神明，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哪怕他用上古时期与神明沟通的古祭文加码，言灵术带来的反噬还是撕裂他的躯体。

莹白温润的皮肤上，可怖的血色裂痕蔓延开，触须般伸出领口，爬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艳丽面孔。

姜玉书低低喘了几声，半靠在石堆间往乱糟糟通报消息的群里扔了一条消息。

01组姜玉书：【活着，没死。中心区见。】

姜玉书眼前光斑闪动，一抹血色自眼角落下，和狰狞裂痕混作一团。

他现在的状态太过糟糕，不适合被其他人看见。

燕扶成三人暂时还不知道另一边出现了什么危险。

他们踏出高塔的瞬间，整座塔化作一片废墟，再不见方才宏伟庄严的痕迹。

柳晓晓出塔后下意识想抬头看太阳，被紧跟在她身后跃出高塔的燕扶成提醒道：“别抬头。”

柳晓晓紧急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低头把视线落到满地碎石上，问道：“你动了什么东西？”

燕扶成感受了下手中长剑，告诉她：“弑神的武器，太阳被我们激怒了。”

梵婀玲站在最前方，抬头替他们观察太阳，身为恶魔太阳对她的影响比对人类小上不少。

她看着那轮仿佛活过来的太阳像是呼吸般收缩膨胀，刺目的白光深处似乎多了一道模糊不清地身影。

柳晓晓对燕扶成拿出来的长剑很好奇，走了过去：“这是刚刚插在神座前的那把？所以之前的太阳被这把剑封印，而现在我们把封印解开了。”说完她没忍住给燕扶成鼓掌，她们已经很少这么直接的找到关键道具了。

这是什么运气啊？

这层封印是对里世界过去记忆的扭曲，它限制污染源同时也像一层保护罩一样包裹着污染源。

不解开它，他们也没办法接触到真正的污染源，进行有效的驱散或封印。

燕扶成握着剑，隐隐感觉似乎有哪里并不合理。

就在方才高塔倒塌的瞬间，曾短暂理解太阳的逻辑。

虽然只有一瞬间。

太阳即将坠落，祂所流下的金泪会代替祂洗去世间所有污秽。

但现在太阳活了过来，却并没有坠落。

至于太阳的眼泪……

梵婀玲好像发现什么东西，召唤出锁链将眼前废墟荡平，几步跳上高处：“你们过来看！”

没有高塔的阻隔，他们看到了一条被截断的登天长阶，以及长阶之下深不见底的炽热金池。

太阳的泪滴沿着长阶流下，从缺口处落入金池，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积攒了多少眼泪。

三人靠近金池。

这一次，他们感受到了炽热的高温，仿佛池子里的不是眼泪而是一池融化的黄金。

燕扶成走在最前面，在踏上长阶前发动天赋【逻辑拟合】。

关于长阶的一切被拆解分析，他看到一段来自于万年前的历史。

他亲眼看到了那位死在一万年前的神明。

上古时期的凡人匍匐在高塔之下，祈求太阳的眷顾，让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高塔之上是通向天际的雪白长阶，有人站在长阶尽头，面目悲悯，为受苦难的世人垂泪。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要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应该为你们做些什么？”

燕扶成站在虔诚伏地的信徒间，听到神明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逝去万年的神明跨过时间，询问自己还能为万年后的世人做些什么？

神明的眼泪炽热，滴落在地时带来的却不是毁灭清扫，而是滋养贫瘠的土壤，抚育垂死的生灵。

一滴泪自穹顶落下，停留在燕扶成身前，神明带着歉意启声：“你不属于这里，一如我不属于那个时代。带着我的愧疚，请帮我抹去那个错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