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五成的机会痊愈。”
“还有五成呢?”
“会死。”
“听起来比我现在半死不活要痛快。”
小五这下是真心实意在笑了,有那么一瞬间,李玦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小五脸上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神态,可李玦只觉得心里越来越苦涩,像是被人往心肝脾胃肾里浇了一碗又一碗冰凉的苦丁茶。
只是,五成是过往的经验,他绝不会囿于过往的经验,和老天抢命也好,他一定会让小五活下去。
第二天要清创疗伤,前一天夜里需要好好休息,可小五依旧是睡不着,缠着李玦给说故事。
李玦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故事,小五却幽幽道:“你不打算说一下你自己的故事吗?比如你是怎么上天救我的?”
李玦一怔,终于还是来了。以小五的聪慧兴许早就知道了,对的,上天救小五的那个不是创世古神,而是假扮成创世古神的李玦。
“小五,我想你一定知道创世神。”
小五当然知道,她所偷的那本《幽篁古籍》据说就是创世神遗留之物。传说里,创世神并非只有一位天神,而是无数创世之神的统称,造人的女娲、开天辟地的盘古、逐日的夸父,他们都曾是创世神的其中一位。他们无源无相,生于天地,融于归墟,来这天地一遭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李玦:“绝大多数的创世神都归于天地了,但这世上还存在最后一位。”
小五微微仰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李玦在她颤动着的脆弱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人生遭遇了变故,身份一落千丈,父母接连病逝···”
小五心思一转,陡然想起了那年在快活城,花娘和他们说的那个关于李玦的故事,说他原是朝中大员,二十一岁遭构陷被贬谪。她当时嘴上和孟夏说那个故事细节处多有错漏,但其实内心竟是毫无理由地信了的,只是没想到除了遭遇贬谪,李玦还经历了父母亡故。
如今,听李玦道:“我在极度痛苦之时,遇到了一方游侠。他与我讲经论道,引我观世界弃小我,到后来又与我说若想脱离苦海,不如心甘情愿地将灵魂献于天地,方得解脱。
我虽感激于他在我落魄时的陪伴,但我对俗世仍有留念,并未赞同他的提议,渐渐与他分道扬镳了。
这之后,我遇到了教我医术的师父,师父悬壶济世、妙手仁心,有枯骨生肉之能,对徒弟也极为关照。我在他手上歧黄之术渐精,而他在一众徒弟中也愈发注意到了我,因为我出类拔萃,有些关于医术一道的见解令他也惊艳不已。我们师徒越发契合,情谊弥深。”
小五可以想见这个时候的李玦应该是非常意气风发的,于云端跌落还有机会再找到令自己心生向往并天赋异禀的一件事,这是何等幸事。她恍惚又忆起在琭琭谷之时,李玦被自己夸了之后表示他师父也曾这么夸他,那一刻真有点小孩子讨赏的意思。
“可就在我认为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我逐渐为我所做的事感到充实的时候。我生命中又再次出现了意外,我遇到了一位恶人,他以师父治不好他父亲为借口,索财不成,杀了师父。
我外出行医回来,见到的就是我师父未凉的尸骨。
我去找那位恶人,没有找到,他杀了人之后一早逃了,我报官,报官无门,我去找他的亲朋友舍,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告诉我。好像一夕之间所有人都阻拦我去找这个人报仇。
我在世间做了几年游医,终于在一日清晨打听到了这位恶人的消息,他已成了当地的一位大官。——这实在是造化弄人,我师父尸骨未寒,杀人恶徒却成了当地父母官。
我当时空有救人之能,却无杀人之能。那恶人不知是不是心亏,出门从来被护卫团团围着,饮食也相当精细小心,我试过当面截杀、下毒、制造意外,却总是会有各种各样天时地利不到位的缘故而以失败告终。
在我精疲力竭之时,我听到一个声音问我愿不愿意借用它的力量。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它显然并非真的要问我,它只是,通知。
总之,等我再次遇到那恶人时,我只是趁着无人时随意一推,那恶人便淹在河里死了。
恶人死得分外潦草,而我头一次感受到了一个人的性命被我随意掌控在了手里。”
小五敏锐地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又非常合理的可能:“问你愿不愿意借用力量的是那最后一位创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