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微撼,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小五逐渐力不从心。小五和东王公单纯比拼修为完全是在扬短避长,毕竟积累修为再吃天赋和勤奋,也需要时间的累积。
小五才千岁,她的年纪刚好横跨了新旧神争斗的时间。
小五周身气脉不顺,却是胸口一窒,嘴里有点腥味的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之前与犼对战、以血解封的伤也在此时适时地破裂开,血液浸透了她的衣衫,她已赤裸裸成了血人。
沸腾的白雾渐渐染成苍茫的血色。
此时任谁看只怕也会觉得小五要输了,只小五自己身在漩涡之中还未曾察觉,心中仍破口大骂:这伤口早不裂晚不裂,这下先丢了一半的气焰。
可这口气不能泄,绝不能泄!
血被吞了回去,她咬紧牙关,气由丹田起,暴烈地传至全身筋脉。“砰——”爆发式的一击!
世界静止了。
小五看到所有仙怪生灵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后,连与她对战的师父都是。
师父的嘴角好像也溢出了血,她有些担心师父的伤,但又很高兴,她一击命中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安静?为什么没有人说话呢?她突然就有点不敢回头了,好像一回头,梦魇的开关就要打开……
小五回头时,太慵静静站在原处,朝她招了招手。小五想,自己真是多虑了,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可她的身体却完全顾不上还在和师父比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奔到太慵身边。
太慵十分冷静地握住小五的手,神情几乎是肃穆的,语调清晰平静:“小五,我与你说一些事。”
“好,你说。”小五说,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小五,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执着为新神付出一切这件事,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疑惑的。但今日我要告诉你,新旧之争不是单纯的派系之争,即便表面上的新神被消灭,他们也会不断从旧神中产生。”
太慵说着似乎是若有若无地冷笑了一声:“哪有什么新旧之争,统统都是新神罢了。既然选择像凡人一样为了名利权位去争,他们就已经不是你师父东王公所需要的那种旧神了。
东王公固执地去追求旧神,追求只有职责没有欲望的神,这必然会失败。真正的从信仰中生出的旧神早已归融于天地之间了,这是旧神自己的选择。
世间万物是永远在变化的,没有恒定不变的东西。神被欲望被情感所浸染是必然之势,旧神失去了人心的供养快要被万物彻底淘汰了。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新旧之神的争夺又难道不是被贪嗔痴、被欲望所驱使?
我说不清这种必然之势是好是坏,但无论好事坏事,想让天界凡间安泰就需要去顺应它,就不能一成不变,就要去改变天法,去用天法约束神仙。百年前我对天法的改动侵犯了天帝的权力威望,才会发生当时对你们的牵连。”
太慵那么温和那么镇定,她轻轻抚弄着小五的头发,这一刻,小五不单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觉得她们一起回到了一百年前。太慵生机勃勃,欲望勃勃,像大开着花的山茶树,风雨催之不倒,花亦不落。
“你想让我做什么?”小五听见自己问,她好像将自己游离了出去,静静地看着另一个无所知觉的自己与百年前的太慵对话。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帮我做好我未尽的事。”
“什么是未尽的事?”
“旧神老去,新神被欲望驱使,没有天法的约束,终将给天地带来无穷的灾难。我想你可以帮我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好。”小五听到自己答,可这本不该是她现在想要应承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天地的灾难、世界的光明,她现在痛苦紧张得要发疯,她只希望她的大姐姐好好活着。
太慵释然地微微一笑,她说:“小傲,你知道吗?我们七个本就是神的欲望和罪孽,天神将我们从身体里分离了出去,就以为自己可以无欲无求,高枕无忧了。才不是呢,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是不断滋生的,不加以管制,只是压抑和强行分离是没有用的。
我们小的时候因为身为罪孽一直被孤立歧视,受了多少苦。说是把我们送给师父教养,其实是当时没办法杀掉我们,怕杀死了我们,欲望又会回到它原本所在的身体里,所以把我们交给厉害的天神去管禁。可我们也不想被分离出来啊,我宁愿从未身在这个世上。”
太慵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说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她们姐妹七个确实是天生天养的,却并不如小七说的那般是什么吉兆,而是从被分离出的欲望中滋生的罪孽。
欲望被分离出的神成了旧神,没有分离欲望的神做为新神。
而她们曾经历过一段非常糟心晦暗的孩童时期,所幸,后来管禁她们的师父大多对她们不错。但本为了管禁的师父和真正教诲徒儿的师父终有不同,而她们也不曾在其他神仙那里获得过半分友善的对待,哪怕是名义上的师兄弟。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悲怆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