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对很多事物的理解异于常人。比如,想归想,但他对小五最真切的态度是远而观之,不可亵玩,一旦超过某个界限他反倒生出不安。不是小五是他师父的缘故,他早就不把这些世俗伦理放在眼里了。只是习惯,习惯不和任何人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
可今日太失礼也太冒犯了,小五会怎么想他?呵,他有些自嘲地想到,凡人、凡人中的男人,那是最不可控的动物,他也不例外。
可是,,,他终于一脚踩上了一块凸起的崖阶,落地的一瞬间,他又不自禁想起小五在他脸部的伤口上落下的湿漉漉的吻痕,他的脸上到现在仍有酥酥的麻痒。
他好想她,才分开这片刻,他已经生出了见不得光的思念。
……
一个多时辰之后,李玦终于回来了,小五照例向他伸出手,示意背她,就好像刚刚那些都没发生过。
李玦也乖乖蹲了下来,将小五背在背上,用绳子捆紧了,这才攀着藤子,一路荡到了李玦找到的地方。
这是一块山洞,及人高的野草将洞口完全遮蔽了,李玦能在空中看到它也是有一双慧眼。
李玦拨开野草,将小五牵在身后率先进去。洞道晦暗逼仄,还有几分潮湿,李玦一边开路一边道:“这洞道尽头有个宽阔些的山洞,我刚刚过来时在山洞口看到了几只鴸鸟,像是在守着那山洞。一座山洞怎么值得几只有灵力的鸟守着,我就猜测,如果陵女真的没死,非常有可能在这里。我不敢太打草惊蛇,就想着先把你接来再说。”
小五被护在身后,赞同道:“嗯,做得好。”
李玦微微勾起嘴角,刚刚复杂的心绪一下子平静了。
洞道狭窄,两人需侧着身子才能过去,尖锐的洞石抵在胸口,李玦有些呼吸不畅。但他还是紧紧牵着小五:他能过去以小五的身形必然也能过去,他得保证小五按他的方法去走。
小五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看他的脊背在石壁上擦出血却浑然不觉。“疯子。”小五不自禁骂道。
“嗯?”李玦终于脱离了最狭窄的区域,低头轻声回道。
小五:“没什么。”
此时已经听到鴸鸟如婴儿般的啼叫,在空旷的山洞里有几分瘆人。李玦便没有机会再追问下去,皱眉道:“它们好像意识到有人来了。”
说话间,一阵红光闪过,那鴸鸟竟率先攻击了过来,李玦忙拿起落安格挡,只是洞道狭窄,行动不便,敏捷的鴸鸟还是一爪子抓伤了手臂。
几只鴸鸟纷纷飞扑而来,李玦不敢矮身,担心鴸鸟直接迎面攻击小五,只能微一咬牙,受伤的手臂如残影,在空中划出几道弧。如果他可自由移动,这几刺可直接进入鴸鸟心脏,但此时他完全被动,只能在鴸鸟鸟翅或鸟身上划出见骨的痕。
鴸鸟吃痛,一声声尖锐的如婴儿般的啼哭骤响,听得人毛骨悚然,身上的力气骤然失了一半。而更糟糕的是,鴸鸟响声一落,却听洞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回音,那回音比鴸鸟声音还要凄厉,甚或夹杂几句李玦和小五的声音,但那些话他俩分明没有说过。
“救救我,我不想死,不要把我丢在这儿···”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魔鬼,我要杀了你!”
“这里很黑,好可怕,陪我,陪我···”
······
李玦和小五都怔住了,相比起猜测里面到底有什么,李玦更多的被小五那些声音里的凄厉孤寂给吓到了,就好像小五真的在向他求救一样。他牢牢抓住身后小五的手,掌心全是汗。
“那不是我说的。”小五见李玦情况不妙,只能在李玦身后提醒道,没等李玦从这句话里清醒过来,几只鴸鸟“唰”地飞向李玦面门,坚硬的鸟喙勾向李玦的眼睛。
小五双目倏然睁大,洞道太过狭窄,李玦三方被堵,根本避无可避。
“嗤——”鲜艳的血液喷了李玦满脸,几只鴸鸟甚至来不及扑腾翅膀,全都在空中直直坠落,堵在了李玦身前,全死了,一个不留。
李玦听到身后小五幽幽的声音:“我修为恢复了。崖上应该发生了什么,解除了对我修为的压制。下次你再出神,可没这么好运了。”
李玦紧闭双眼,刚才那凄厉的呼救仍然萦绕不散,他只能尽量让声音平稳:“多谢。”
接下来的行程要顺利许多,李玦和小五都恢复修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个洞里真的看到了陵女——虽然一开始他俩甚至没认出来。
这是一个潮湿开阔的洞,洞里长了不见天日的苔和虫蚁,其余便只有湿土岩石。女人瘫坐在洞中,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她的双手、双脚、脖子都被厚重的铁链拴住,女人轻微不可察的动作并不能让铁链移动。她的头深深垂下去,仿佛再也抬不起来了,指甲长得很长,里面全是乌黑的泥。
对于小五和李玦的到来她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们将铁链劈开,她才形神恍惚地看向来人,“咿咿呀呀”,声音嘶哑,辨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李玦给她诊脉,道:“她的修为也在一点点恢复,只是被压制太久了,一时接受不过来,她需要时间。”
小五叹道:“刚才那些求救的呼声和骂声是她发出来的,鴸鸟会模仿,它们用我们的声音模仿出了陵女的话,再通过这山洞的延迟回音让你听到。”
李玦不由低头看向陵女,她的脸已毫无神采,哪里看得出昔日仙子情状,他心下一阵哀戚。
然后听小五道:“我们回去吧,封印既解,魔物也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