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五,她如今又戴了一顶新帷帽,微觉有趣地扫了一遍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孟夏身上,看孟夏像恶鬼般贪婪而大口地吞噬着白花花的卵,而不是鱼。
最终,她敲了敲桌面。
李玦最先清醒过来,他吐掉口中的滑腻肉感,从陆微腰间解下那枚酒壶,漱了几口酒。
随即,凌云、小七、藤壶都一一醒了。到陆微的酒喝干之时,他也醒了,低头一看,好家伙,酒一口没给他留。
他无奈一口气跑到外面,在酒壶里灌了好几口海水,又大吐特吐一番,漱了口,再回来时便见孟夏还在大口大口往嘴里咀嚼着生卵。而那案台后的女人烛火中呈现一种温柔的羸弱之态,却依旧看不出真身。他从进来时就看出来了女人不是人,但以他现在的修为,竟还瞧不出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有了防备便不会轻易落进陷阱,但看起来,口腹之欲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
他们的桌子边,藤壶在小五的淫威之下不敢大叫,只敢压低着声音乱比划:“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不会死吧。”
小五轻笑:“会死啊。还想再吃一点?”
藤壶脸色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不知道小五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吓唬他的,毕竟小五不管是说真的还是吓唬人的,语气都一样轻描淡写的可怕。
陆微走过去把孟夏怀里的葫芦铛掏出来,拼命摇着这个几乎同样憨醉于此食色现场的法器,葫芦铛终于醒了,发出“叮铃铃”的脆响,随即,孟夏也醒了。
在陆微动用法器期间,那女人几乎没有抬头看上一眼,若不是陆微百分百确定这个女人不是凡人,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既然并非凡物,大概率也修炼过,竟对法器一点也不敏感。那只有一种可能,她早就猜到了他们这一桌不是没有修为的素人。
孟夏醒来之后冷汗就下来了,她吃得太多,肚子已经开始疼了,她在被陆微强行灌了几口海水吐了一圈之后,面色扭曲地问小五:“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小五憋着笑:“现在可以交代遗言了。”
孟夏:“那就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大吉大利,平平安安吧。”
小五:“让你交代遗言,没让你许愿。”
孟夏:“没有什么遗言,只有愿望,希望小五尽快救出大姐姐吧,心想事成。”
小五眉毛挑了挑,似乎心里哪根弦被胡乱拨了一通,她轻咳道:“死不了,这家老板是个人鱼烛,她看起来只是喜欢给很多来这里的客人开个小玩笑,你们不过是吃了些生卵,肚子疼一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厌:“人鱼烛?人鱼膏制成的用于地宫照明的灯?”
“地宫?”凌云抓住了关键词,“会不会和我们要去的金乌墓有关?”
小五:“很聪明嘛,人鱼烛这种稀罕物,不是一般的陵墓里能有的,这附近除了金乌墓我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墓里能放得下人鱼烛这座大佛。我就是打听到了这块似乎有人鱼烛的影子,这才想要去金乌墓之前从煦城过一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李玦不由道:“除夕那天我们见的那群小仙精怪,他们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消息。”
小五淡淡道:“对,这消息就是从他们手上来的,他们这些满世界跑的‘无名小卒’,打听消息可快了。”
除夕那天小五带着李玦去见了一群仙怪,那批生灵曾根据属地在东王公手下做过事,东王公死后,他们身份低,也不可能在天界求得半个仙阶,于是跟了东王公唯一不嫌弃他们的徒弟,小五。
那天小五向他们打听了几个消息,又吩咐了几件事。倒不是她有预感她从天梯上天的计划很快就要开始,只是她这一百年来时时刻刻都在准备,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不同的计划了,虽然几乎没有成功过,但她早养成了无时无刻不酝酿一场新计划的习惯。
不过她的“好习惯”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报,石伯棠婶的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功不可没”。
凌云有些不解道:“小五,这么说你知道这老板是妖物,这些鱼生不是真鱼生,那怎么不阻止我们吃下去?”
小五:“哎呀,别什么妖不妖物的,人家好歹是人鱼烛啊,不是一般的仙灵精怪。何况,”小五的笑声十分狡黠,“我干嘛要阻止你们,让你们吃点教训不好吗,你们凡人的人生不就应该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吗。”
“不过,”小五看了眼疼得额角都是汗的孟夏,“孟夏你吃得也太多了,这下真长教训了。”
李玦走过去帮孟夏把了脉,道:“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孟夏现在这样也不好走了。”
临走前,几人又看了眼这家鱼生店,女人在烛火里有丰腻又脆弱的□□,客人狼吞虎咽着眼前的美味,所有人都会忘记不快乐,短暂地沉溺在满足食欲带来的巨大幸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