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吸力之中,世界呈现一片荒芜,在这荒芜之间陡然出现了几抹亮色,天将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孟夏看出来了,那是陆微翻飞的衣袂,他过于花哨的移动方式让首将一时没有看清来人的面孔,看着倒像是黑夜之中出现了霞光。
“唰!——”亮光一闪,过近的刺激让首将下意识闭紧双目,锋利的剑刃从他眼角一扫而过,划出一道几乎难以看见的伤痕。
这伤害对于首将来说微不足道,一粒针扎了你说实话真不怎么样,但这是首将处在全盛攻击态之下的受伤,还是被一个凡人?
他怒而睁眼,企图锁定这粒微末尘埃,但既是尘埃,又岂会被轻易锁定,首将四下环视之时,连一片边角都未瞧见。
而不远处孟夏在首将闭目之时,周身吸力一松,她立即得以逃脱身体的束缚。上念天诀,云层中乍现天光,顺着每一粒雪滴在空中撞击延展,到天将身侧之时已骤然聚集了一把强光。
那强光似有攻击力,在首将身周陡然爆发,在首将刚刚睁开的双目前炸开刺目的炫白色。
首将真火了,他大嘴一张,狂卷了一口雪,向外喷出,巨大的气流立即将孟夏甩了出去。半空中,陆微不知从何处出现,伸手一拦,将孟夏拦腰接住。
而与此同时,众天将只觉得眼前光影不断,蜡黄如树脂的眼球中映出复杂变换的影子,再定睛一看,刚刚那一男一女竟都消失了。
“轰隆隆”,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山谷倾倒的巨响,首将微一沉思,被金属包裹的手臂“嘎吱嘎吱”地抬起来,然后做了个跟过去的手势。暴雪中一阵狂风席卷,园子后门处,天将留下一地血红的狼藉,然后消失了干净。
制造动静将这群天将吸引到芦苇荡里的五行阵,这是凌云现在能想到的最能拖延时间的办法。这五行阵是四年前小五布的,这四年里为了检验他们的修炼成果,小五曾跟着他们的修炼进度,对这个五行阵不断变化加固、提高难度。凌云想着,如今这阵法即便不能真的伤到天将,也能囚困一时,说不定能拖到小五回来。
但看起来,事与愿违。
天将们破阵而出之时,陆微、凌云和孟夏皆在芦苇荡上空踩着枯芦而立,翻起的风和雪粒洋洋洒洒地翻起三人的衣袂,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天将被困在阵中之时,他们只做了一件事,将小七藤壶好好地藏在了谷中,如今是放开手一战的时候。最好的、也是不可能的情况是绞了这群天将,给石伯、棠婶报仇,第二便是能拖到小五回来救他们一命,最次无非是三个人都死在这里,也不算什么。
陆微摸了摸自己“二白”的剑锋,确定剑锋剑脊都被擦得一尘不染,这才斜睨了一眼众天将,见他们为了快速破阵还是不免落了些伤痕在身,不由满意道:“可惜可惜,若不是你们杀了石伯棠婶,我现在倒想和你们讨教讨教如何这么快地将小五的五行阵破了,同为小五的手下败将,我们本应该有很多话好说呢。”
这群天将还没对上小五呢,就被眼前这个花里胡哨的凡人给奚落了,而且还把双方相提并论,饶是天将们再不把几人放在心上,此时也不由得被激怒了,首将眼眦欲裂,声如鼓槌,在滔滔暴雪中翻滚着雪浪:“豸虫,休得胡言!”
陆微啧了一声:“白长这么大个了,骂人都不会骂,有空可以请教一下我旁边这位五岁拿下走街串巷骂人不重复战绩的市井高手,什么骂爹骂娘骂你们神仙祖宗她是手到擒来,这种活她一定不会吝啬于指点你们两句的。”
孟夏在紧张愤怒的准备心态中转头看了一眼陆微,也不由得分神想到,她什么时候跟陆微说过自己五岁时候走街串巷骂人不重复了。
虽然陆微这番话实在离这群神仙太远了,远到甚至一时间不好理解,但不耽误他们听出来这不是好话。
首将穿着厚重金属鞋履的脚在空中跺了三次,如棉絮般的雪天缓慢而沉重地颤抖着,这是战斗开始的信号,身后的天将一触即发。
凌云却在这时突然道:“诸位也太过无礼,闯到我们家中至少该自报家门。”
众天将哈哈哈连笑三声,孟夏发誓,这绝对是这群神仙最真心实意的笑,也是最像人的时候:因为有情绪。他们觉得好笑的地方当然在于,这几个豸虫怎么值得他们自报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