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项目组名单里,被排在最后一行。
打印纸贴在公告栏上,胶带歪了半截。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她耳后的助听器。她没有停,抱着资料进实验室,把那天要核的三百六十份量表放到桌上。
北方车行的冬天更早。
陆灼在凌晨三点拆完一台发动机,手背烫出水泡,韩主管扔给她一瓶冰水。
“你真不睡?”
陆灼拧开水,灌了半瓶。
“睡了谁给我算双倍工时?”
韩主管骂她财迷,转头把她的工时登记成了全组最高。
春天时,沈听晚在项目答辩现场被问到“听障学生是否适合承担一线访谈”。
提问的老师坐在侧边,口型被麦克风挡住。沈听晚没急,她把问题请对方写在屏幕上,再打开自己的访谈流程表。
她说:
“适不适合,不看耳朵,看流程。我的访谈有文字确认、二次回访和家长签字。漏项率比组内平均低百分之十二。”
台下翻材料的手停了几只。
答辩结束,导师把她叫到走廊。
“有人会盯着你的缺陷找麻烦,你要习惯。”
沈听晚把助听器摘下来,擦掉耳后的汗。
“那我让他们盯数据。”
夏天时,陆灼成了北区最快的改装技师。她买下第一辆二手破车,车漆掉了两块,空调一开就喘。学徒围着车笑,说这玩意儿开出去,路边狗都得追着咬两口。
陆灼拍了拍车顶。
“懂什么,狗追说明动力有潜力。”
韩主管从办公室丢出一串钥匙。
“明天跟我去见客户。别穿你那件油衣服,丢人。”
陆灼低头看自己工装。
“它只是比较有工作履历。”
“履历厚到能站起来走路了,换。”
那天晚上,她给沈听晚发照片,只拍方向盘,没拍全车。
沈听晚回:
“你买车了?”
陆灼回:
“买了个会移动的废铁。”
沈听晚回:
“废铁也可以载人。”
陆灼盯着那句,过了很久才打字。
“第一趟留着。”
秋天时,沈伯远来北城。
他穿着衬衫,拎着文件袋,坐在学校咖啡厅里,把一张照片推到沈听晚面前。照片上是他同事的儿子,研究生,家庭稳定,笑得很标准。
沈听晚看着照片,又看向他的嘴。
沈伯远说得很慢。
“你现在读书顺利,我和你妈妈都高兴。但女孩子不能一直耗在学校。你听力问题摆在这里,找个条件稳的,将来有人照顾。”
沈听晚拿出本子,写下一行字,推过去。
“我不需要用婚姻申请看护。”
沈伯远皱眉。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她继续写。
“如果对方接受实验室工作强度、助听器维护费用、未来可能的手术风险、无障碍沟通义务,可以把需求清单发我。我会评估。”
沈伯远看着那张纸,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坐在隔壁桌的学生忍不住低头憋笑。
沈听晚把照片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