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毁武馆、摧毁盗版母本之后,四人并未久留,趁着夜色分头折返临水驿站。沿途街巷恢复了宁静,失去邪卷之力加持,空气中萦绕多年的阴浊煞气不断消散,连街边灯火都显得明亮了几分。不少夜间巡街的本地武士察觉到城中异动,匆匆赶往中心武馆方向,却始终没能追上四位远道而来的九州传人。
回到驿站,众人关好门窗,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厅堂内燃起一盏孤灯,灯光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木质墙壁上。连日赶路、连番激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可眼神依旧清亮,思绪运转不停。
“东瀛主线任务算是完成了。”苏棠坐在灯下,将今夜在地牢拓印的咒纹图纸铺开,细细比对研究,“盗版母本彻底损毁,根源已断。剩下流散在市井的零散手抄残页,威力微弱,难以再掀起大的祸乱。当地本土修行者与正直武士,足以逐步清剿,我们不必再在此地耗费精力。”
萧尘靠在椅背上,活动着手腕。方才正面缠斗许久,筋骨尚有酸胀之感:“今夜交手能明显感觉到,依附伪卷的邪修,力量根基全在古卷之上。母本一毁,他们的修为便大幅跌落,心智也逐渐恢复正常。可见外物之力再强,终究无法弥补本心的迷失。”
温清禾端起水杯,浅饮一口,轻声补充:“这两日行走城镇,我能清晰对比出人心变化。母本被毁之后,全城范围内的暴戾、猜忌、贪婪情绪都在逐步消退。不少被邪念裹挟的普通人,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一卷伪卷便能祸乱一方,可想而知,完整版《天地卷》若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会何等恐怖。”
她的话语让屋内气氛微微一沉。众人此刻都真切感受到了古卷的可怕威力,也愈发理解先祖当年为何要将典籍严密封存。
沈砚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城镇深处还有零星灯火,偶有巡夜人影走过。“东瀛之事了结,接下来的目标是东南亚丛林的天卷。根据此前打探的情报,天卷被当地最大的海外宗门奉为镇门至宝,同时逐暗会余孽主力也蛰伏在那片雨林之中。一方死守,一方强夺,局势比东瀛还要凶险数倍。”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道出心中连日以来的疑惑:“从九州港口开始,到海上航程,再到今夜夜闯武馆,前后数次生死危机,都有一股青岚气息暗中相助。那人始终隐匿身形,只在关键时刻出手化解死局,从不现身交流。大家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何要如此行事?”
这个问题,众人心中都存有疑虑,只是此前忙于应对危机,来不及深究。
“起初我以为是九州隐脉修士,单纯出手庇护后辈。”萧尘沉吟道,“可一路走来,对方对我们的行踪、遭遇的危机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敌人的埋伏。若只是寻常庇护,大可一路随行,不必这般遮遮掩掩。”
“还有四位先辈临行前的叮嘱。”苏棠放下手中图纸,眉头紧锁,“‘有些东西,寻回未必是福,切莫一味执着’。当初只当是长辈提醒我们行事谨慎,如今经历了东瀛之乱,再回想这句话,越想越觉得另有深意。先辈们见证过上古人造天局的浩劫,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完整古卷的威胁。”
一语点醒梦中人。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自踏上寻卷之路,四人的目标始终纯粹而坚定:寻回流失的先祖典籍,肃清邪乱,守护九州安宁。这是自小接受传承教育刻在心底的使命。可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暗中之人的屡次相助,先辈语焉不详的警示,如同层层迷雾,开始动摇他们固有的想法。
“难道……先辈并不希望我们将完整古卷带回九州?”温清禾轻声说出这个猜测,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这与她从小到大坚守的信念截然相反。
“有这个可能。”沈砚神色凝重,开始梳理所有线索,“当年《天地卷》失窃,盗卷之人手法精妙,还有本土隐修暗中接应,一路护送典籍拆分出境。结合先辈的态度、神秘人的暗中庇护,或许从典籍失窃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偷盗,而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分流。”
“将天卷、地卷分隔万里,让完整版古卷永远无法合二为一,以此彻底断绝上古人造天局复苏的可能,让九州永久避开浩劫。”苏棠顺着思路推演下去,语气愈发沉重,“而我们四人,身负寻回古卷的使命,却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一条与‘长久安稳’相悖的道路。”
这番推论,让四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坚守多年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