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涣使了个眼神给时灵,时灵回忆,暗暗比了个OK手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屏幕悄悄对着吕凯。
“你跟陈怡是怎么认识的?”容涣问道。
“呃……我们是同一个村长大的,她是我邻居。”吕凯不太敢直视容涣,眼睛东瞟西瞟,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呢?你俩是怎么发展成如今这样的?”容涣继续追问。
“这个嘛……她家里挺穷的,她爹娘去城里了,不要她了,她是她奶奶带大的,她奶奶是个捡垃圾的,埋汰得很,我们本来就有点嫌弃她……”吕凯说到这儿,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吧,我们发现她老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今天偷这个的铅笔,明天偷那个的橡皮,哦,她还偷过我的书包,我们忍不住了,把她揍了一顿。”
“然后呢?”
“然后她家里那个死老太婆发现了我们揍她的事情,拿鸡毛掸子撵我们,还跟陈怡说打不过就咬。”说着,吕凯撩起短袖,他的胳膊上有一块旧伤,“这就是她咬的,还害我打了好几针狂犬疫苗。”
容涣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你就一直怀恨在心,一直造谣吗?”
“屁嘞,我才没造谣,她发现咬人有用之后,看谁不爽就咬,就打,嚣张得要死,一天打哭好几个,高中的时候跟别的女的抢男朋友,把人家打出血了,还差点进了少管所!”吕凯越说越亢奋,“那次的事儿闹得大,她家那糟老婆子来学校跪着哭了半天才没让她退学,这件事之后她就变得老实了,别人踩她头上她都乐呵呵的。”
这时,时灵轻笑一声,“给过你机会让你说实话了,你还在瞎编。”
吕凯一瞪眼,语气很冲,“我才没瞎……”
话没说完,时灵藏在身侧的手机微微颤动,一只手臂突兀地从手机里伸了出来,越往外伸,那只手越接近正常大小。
吕凯吓得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下意识地往后退。
随着那只手的挣出,慢慢地,是另一只手、头、上半身……
陈怡从手机里钻了出来。
成了恶灵的她指甲黑长,头发披散,干涸的黑色的血糊着头发,粘在脸上,那模样又狼狈,又瘆人。
她掐住吕凯的脖子,二话不说地将人提起。
吕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自己的胸口传来一声皮肉撕裂的声响。
一股热流从心口流出。
他低头看。
眼睛瞪得老圆,一股淤血从嘴里冒出。
陈怡像扔垃圾一样将吕凯扔在了地上。
在坠到地上的过程中,吕凯短短的一生瞬间在脑海里闪现而过,仅一瞬,却又长得像过了几十年。
他看见了自己的出生,看见了自己儿时的样子。
他还看见了隔壁怯懦的小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躲在老妇人身后,瑟缩地看着他。
以及,他看见了高中时,自己站在学校楼梯的拐角处偷看到的场景。
楼梯的遮挡下,有四五个人站在一堆,为首的是陈怡,陈怡旁边是几个穿着怪异的陌生人。
一个高大的男生居高临下地对着陈怡道:“我可没说你帮了我,我就要给你钱。”
陈怡的个子不高,但气势却不小,“你他妈是畜生吗?”
男生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继续叫,把老师招来吧,我不介意把你伤害我后妈的事情说出来。”
“现在又叫上妈了?是你他妈自己说重金聘人除小三,你这就摇头摆尾叫上妈了?你对得起你亲妈不?”陈怡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哦,那又怎样,我只是害怕她瓜分我的家产而已。”
“……我都帮你把祸患除了,你把你家产拿来支付一下尾款会怎样?”
男生哈哈笑了一声,“我爸还没死,我只是个学生,我哪儿有钱给你付款?”
陈怡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握成拳,一下猛锤在男生脸上,怒道:“我一开始就说了,那是救命钱,少一分都不行。”
说到救命钱,作为邻居的吕凯其实略有耳闻,陈怡的奶奶当时查出了癌症,救命钱估计是给她奶奶挣的。
陈怡那些年不务正业,认识了不少社会人士,成了个小太妹。她招了招手,示意身边几个兄弟姐妹一起上,把那男生打得鼻青脸肿的。
……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吕凯的心里。
他学习不好,没有考上大学,而陈怡这个太妹却能考上……
他高中毕业后就一直窝窝囊囊地挤在几平的出租屋内,直到前几天看见了陈怡上新闻了,歹念从此而起,开始了无底线地造谣引流来获利。
最终,一因换一果,一果得一报。
陈怡静静地伫立在一边看着死不瞑目的吕凯。
容涣在陈怡的背后看着静静的她,用气声问时灵:“她的执念消除了吗?”
只见时灵面色不是很好看。
“快走!去地府!”突然,时灵大喝一声,正准备对着容涣的额头点三下。
在被点第二下时,容涣感觉周围一黑,时灵不见了。
不只是时灵,他身边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他又踏入了虚无中。
“杀了你……”陈怡的声音在虚无中回响。
她的神智已经所剩无几了,一直重复着几个字,“杀了你……救奶奶……”
容涣听不太明白,对着一片虚无问道:“什么?”
“杀了你……救奶奶……”陈怡只是一味重复着这句话。
容涣有些不明所以。
他还有这种功能吗?杀了他还能救人?
……难不成他可以起到唐僧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