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阮卿和阮辞从杭州返回北京。
高铁到站后直接打车回工作室。林薇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杭州酒店的资料和测绘数据照片。
“回来了?”林薇抬头看她们,“比预计的晚。”
“下午又补充了一些数据。”阮辞放下背包,拉开椅子坐下,“顶层加建部分的结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
阮卿在她旁边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相机。相机里有今天上午拍的照片,需要导出整理。
“先说重点。”林薇敲了敲桌子,“这个项目能不能做?”
“能做。”阮辞说,“但工作量不小。建筑现状堪忧,需要全面加固。改造方案必须非常谨慎,既要保留历史特征,又要满足现代酒店的功能需求。”
“预算是多少?”
“沈津那边给的初步预算是三千万,包含土建、机电、室内。但根据我们的测算,实际可能需要三千五到四千万。”
林薇皱了皱眉:“差这么多?”
“建筑老化程度超出预期。”阮辞调出几张照片,“你看这里,墙体内部有白蚁蛀蚀痕迹。这里,楼板有裂缝。还有水电管线,全部是几十年前的,必须全部更换。”
阮卿把相机连接到电脑,投影到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滚动播放:剥落的墙面、腐朽的木梁、锈蚀的管道。
“这些都是隐蔽工程的问题。”阮辞指着照片,“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施工时会一个个暴露。预算必须留足余量。”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数字。
“沈津知道这些情况吗?”
“知道一部分。”阮辞说,“我们现场跟她沟通过。她表示预算可以再谈,但需要我们先出详细的分析报告。”
“她倒是不差钱。”林薇笑了笑,“那就做吧。你们这几天把报告弄出来,下周一跟她开正式会议。”
“好。”
“阮卿,”林薇转过头,“你负责哪部分?”
“我负责现状分析和历史价值评估。”阮卿调出自己的笔记,“酒店的建筑风格很有代表性,是民国时期中西合璧的典型。室内一些细节,比如楼梯扶手、门窗五金、地砖图案,都有保留价值。”
“嗯。”林薇点头,“这部分很重要。改造项目最怕丢掉原有特色,变成千篇一律的‘现代化’。”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散会后,林薇离开会议室,阮辞和阮卿留下来继续整理资料。
窗外天色渐暗。阮辞开了灯,会议室里亮起冷白色的光。
“今晚要加班吗?”阮卿问。
“嗯。”阮辞揉了揉眼睛,“先把今天的照片整理完,数据录入系统。明天开始写分析报告。”
“我帮你。”
两人分工合作。阮卿导出照片,分类标注,建立文件夹。阮辞核对测量数据,录入CAD系统,开始建立三维模型。
工作到七点,小陈探头进来:“还不下班?”
“加班。”阮辞头也没抬。
“那我先走了。需要带饭吗?”
“不用,我们叫外卖。”
小陈走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偶尔鼠标点击的声音。
七点半,外卖到了。简单的炒饭和汤,两人在会议室里边吃边继续工作。
“这个楼梯的坡度要调整。”阮辞指着屏幕上的模型,“现在的坡度太陡,不符合酒店安全规范。”
“但改坡度会影响层高。”阮卿调出剖面图,“你看,楼梯间的高度有限。”
“可以做成两段式,中间加一个平台。”
阮辞在模型上修改,阮卿在旁边计算数据。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问题接一个地解决。
九点,初步模型建好了。阮辞保存文件,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
“好。”
收拾东西,关电脑,关灯。走出会议室时,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等电梯时,阮卿忽然开口:“沈津今天没再联系你?”
“没有。”阮辞说,“她应该也在消化今天的数据。”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两个疲惫的身影。
“你觉得她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合作?”阮卿问。
阮辞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可能是信任我的专业能力。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夜晚的空气微凉。
“我不知道。”阮辞说,“但不管什么原因,工作就是工作。我们把项目做好就行。”
走到停车场,上车。阮辞启动车子,驶出园区。
路上车不多,很通畅。阮卿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某种疲惫。
“阮卿。”阮辞忽然开口。
“嗯?”
“你不用在意沈津。”她的声音很平静,“那是过去的事了。”
阮卿转过头。阮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我没有在意。”她说。
“那就好。”
之后一路无话。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阮辞先洗澡,阮卿在客厅整理今天的工作笔记。等她洗完澡出来,阮卿才进去洗。
热水冲走疲惫,但心里的那点烦躁感还在。阮卿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洗完澡出来,阮辞已经回房间了。阮卿也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一一回复,然后放下手机。